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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她发了一场高烧,临时住院,误掉了盛栖池在三中的第一次家长会。

    七月中旬,术后病情再度复发,舒琰不得已二次入院,接受化疗。

    “我反复咨询过专家,她最初发现时属于早中期,虽然术后复发了,只要好好配合接受治疗,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李恒尽量用最简单易懂的说法跟她解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盛栖池声音艰涩,尾音轻颤着。

    李恒温声道:“没有到危及性命的程度,她怕你听了会担心,会害怕,怕会影响你的学习。做父母的,总是想让孩子时时刻刻都无忧无虑,你要体谅她的苦心。”

    “所以她就不告诉我,生病,做手术,住院,化疗,她都没有告诉我,我都没有在身边。”盛栖池垂着红肿的眼皮,哽咽道:“我应该在的。”

    可是她不在。

    那么多疼痛难捱的时刻,她都不在。

    也永远,都没有办法弥补回来。

    —

    李恒又进了病房,盛栖池一个人沉默地坐在长椅上。

    脑子里昏昏沉沉,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还挥之不去,心里的痛感却真实而凛冽。

    她揉了揉肿胀的眼皮,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乱转,莫名的就想到了初二的时候。

    那时爸爸刚过世没多久,舒琰全面接管了公司,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常常晚上回到家之后,盛栖池就已经睡了。

    有阵子流感肆虐,盛栖池也被传染了,舒琰还在加班,她一个在医药箱里翻找了几片感冒药吞下,便蒙头睡了。等到舒琰回来时,她已经烧得浑身滚烫。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舒琰就在病床边守着,一只手握着手机,眼皮昏沉地半阖着,她的手指轻轻一动,舒琰立刻便看了过来。

    “不舒服怎么不跟妈妈说?”舒琰皱着眉问她,语气却还是温柔的。

    “没有不舒服。”盛栖池撒谎,“我都没感觉。”

    “难受吗?”舒琰摸了摸她还发烫的额头,“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晚餐没吃,其实她胃里已经空得发疼了,却看着舒琰眼里的红血丝轻轻摇头:“不饿,我想睡会,妈妈,你也睡一会吧。”

    舒琰笑着说不困。

    后来,她病好了,舒琰却也发烧了。

    盛栖池半夜起床喝水,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吃退烧药。

    第二天,舒琰照常去了公司,她也装作毫不知情。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们习惯了彼此隐瞒,报喜不抱忧。

    曾经保护他们的那个男人走了,她们都想为彼此撑起一片天。

    十七岁了,即将触摸到成人世界的大门,盛栖池自信地以为她已经足够坚韧,勇敢,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到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脆弱、胆小、不堪一击。

    她是生活在世外桃源里的假想狂,是舒琰为她撑起保护的罩壳,为她创造了一个无忧无惧的乌托邦。

    一直以来,舒琰都是挡在她身前的大山,直到此刻,大山轰然倒塌了一半,她才恍然间被震得原形毕露,现出了弱小的影子。

    直到此刻盛栖池才发现,她还是那个想躲在父母身后、害怕离别害怕孤单的小孩。

    —

    护士通知舒琰去打升白针,李恒陪她一起过去。

    病房门打开的前一刻,盛栖池几乎是夺路而逃。

    她突然不敢再面对舒琰,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漫无目的地沿着楼梯向下走,不知走了多久,蓦然被一个人拽住了手腕。

    手腕被用力一拉,她被身后的人拽进怀里。下巴撞上少年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响。

    倪不逾的声音沉沉落下来:“你去哪?”

    盛栖池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她只是没脸再面对舒琰。

    “别乱跑。”少年的胸膛温热,随着说话声微微震动,带着令人安心的回响。

    他的手掌随即落在她的脑后,温柔地抚了抚。

    鼻端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茫然的大脑慢慢地开始转动,像是错乱的机器找到了原本的齿轮。

    盛栖池的额头在他胸口上轻轻蹭了蹭,被铺天盖地的自责和后悔包围着。

    “倪不逾。”她拽住他的衣摆,忍了许久的眼泪再度盈满眼眶,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汹涌又委屈。

    “我妈妈生病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她为了顾虑我的感受,才把我送回了爷爷身边,我却以为她不想要我了,我还偷偷地生她的气,埋怨她,我是不是很混蛋?”

    舒琰一个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在偷偷地赌气。

    舒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在做着一件件想要引起她注意的、计划能回到霖城的幼稚蠢事。

    舒琰术后出院不久就来A市陪她,她却丝毫没发现端倪。

    舒琰发烧住院时,她假装不在乎地说“没家长过来才好呢”。

    当时不觉,现在回想起来,舒琰该是用怎样的心情在听她的那句话?

    如果她当时多问一句。

    但凡她当时能多问一句……

    眼泪不断地漫上来,浸湿了少年的衣服。

    盛栖池的心脏紧紧扭曲在一起,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细细密密地扎着,疼得呼吸困难。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她的胸口。

    “我妈妈以后再也没办法生小孩了。”

    “我之前竟然还担心她会怀孕。”

    “倪不逾,我是不是混蛋?我是不是最没良心的自私鬼?”

    少女的眼泪像是落在胸口的硫酸。

    每一滴,都灼烧着他的胸膛,心脏被烧穿,紧缩成一团。

    倪不逾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忽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么渺小。

    从倪布恬遭受冷遇和家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拼命地努力,拼命地想要长大,渴望长成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渴望强大到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拿到跆拳道比赛奖杯的时候,在拳击馆用力挥拳的时候,拿到数学竞赛奖项的时候,他不可一世地以为,他快要做到了。

    他会拥有凶悍的拳头,也会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足以用自己的力量将他的亲人、他喜欢的女孩护在身后。

    可在这一刻,听着盛栖池无力的呜咽声,他才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拳头无法解决的事情,有太多的遗憾和错过,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而他只是一个十七岁,却妄想自己无所不能的少年。

    他不能带她回到过去,也无法帮她填补遗憾。

    唯一能做的,只是给她一个单薄的胸膛。

    “不是,你不是。”

    倪不逾嗓音闷涩,低垂着眼睛把她圈紧在怀里,“你是勇敢的盛小池。”

    又是一声低低的呜咽,盛栖池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十七岁的少年和少女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站成两棵相互依偎的树。

    在无风无雨的暮色里被迫接受现实的锤击。

    然后一起,向着成人的世界迈近了一步。

    耳边,少年的胸膛轻轻震动。

    盛栖池听到他掷地有声地说道:“别怕。”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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