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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小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紧接着，赵子迈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她使劲拉住，狠狠朝前一拽。这一下来得又急又快，他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差点撞到宝田身上。不过即便如此，在与穆小午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依然看到了她从袖口拿出了一张黄符，用力将它抛向他的背后。

    背后扑来一阵腥风，带着烧糊的腐败味道，令赵子迈感到一阵恶心，连带着喉咙都干燥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可他仍不敢动，因为他看到穆小午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别处，眼中的警惕似乎也熄灭了。赵子迈知道，她一定是故意装作没看见它，故意让它放松警惕，再找准机会对付它。

    赵子迈恨透了自己拨草瞻风见微知著的本事......

    一阵有节奏的声响从栈道旁那株高龄的大榕树下传了出来，它粗大的气根仿佛被草丛中的某样东西拽住了，慢悠悠晃动起来，一下一下地打在粗壮的树干上。

    这一脚又准又狠，只听“咯嘣”一声，气根竟被她踢断了，掉落在草丛中，溅起一片灰色的尘土。说时迟那时快，穆小午一把将红绳扯断，将五枚铜钱抛向尘土之中。

    “公子。”宝田本背着苏珊站在最后，看到这种情景，便将苏珊放到地上，快步朝赵子迈走了过去。

    那应该是一只黑乎乎的小手吧？

    几星凉意落到穆小午的额头上，她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听到后面有人说道，“雪，这是下雪了吗？还没有入冬，怎么就飘起雪了？”

    “天有异象，果然是要出妖孽的”

    她发现了它，而它现在就藏在自己身后。

    “智慧的优长或贫乏，关键在与冷静与否，小午，你遇事一不慌乱，二不慑惮，这已经超出常人百倍了。”他语气柔缓，目光中除了钦佩，还有一丝异样的东西。

    赵子迈在一旁垂首浅笑，“我们小午才不是逞英雄，她是有大智慧的人。”

    说完，她便不理会穆瘸子的吆喝阻止，独自一人朝栈道的方向走去。人群本来尚在犹豫，现在看到她步伐坚定地朝前走，竟一个两个陆续跟上了，不多一会儿，便只剩下穆瘸子一人站在山石旁边。他冲那片聚成一团的人喊了几声，见无人理会自己，便也只好讪讪跟了上去，一路说着“借过”，挤到了穆小午身旁。

    他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学些功夫傍身，以至于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半分用武之地。

    “呦，舍得来了？还以为您宁愿变成望夫石也不愿跟过来呢。”穆小午讥讽了他一句。

    “你就嘴上逞英雄吧，一会儿遇到邪祟我看你怎么办。”穆瘸子还在忿忿不平。

    他发现了穆小午神态中细微的变化：一开她的眼睛中透着一丝迷茫，很明显她也不知道那个东西去了哪里。可只是顷刻之间，迷茫便不见了，她的眼皮猛地朝上抬了一下，眼球的光突然汇聚到他左腿旁边。

    “过来。”

    风越来越大，翻涌过来的乌云遮住了残月最后的光，远处的丘陵，近处的河流，都被浓浓的夜色抹平了，大地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铺陈开去，一直延伸到匆忙赶路的一行人的脚下。

    铜钱准确无误地落到草丛里，发出“砰砰”几声脆响。赵子迈目不转睛地盯着草丛，心中却还未做出抉择：跑吗？跑的话就是让她一个人来面对邪祟，可是不跑，他又能帮上什么呢？倒平白给她添了麻烦。

    人群又一次定住不动，一个挨一个站着，贴得紧紧的，生怕有什么东西挤在了他们中间。农舍中的狗还在叫，叫得凄惨惊惶，这叫声让每一个人都绷紧了心弦，现在，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们好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勇气崩塌得四分五裂。

    “砰砰”

    话没说完，穆瘸子先“噗嗤”笑出声，就连穆小午都哑然失笑，“大智慧？公子，你确定是在说我吗？”

    大家听了他的话，便不再言语，只拿出了厚实的衣服套上，便一个个跟在后面继续朝前走，可是一行人沿着湿滑的栈道没走出几步，就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房舍中传出一声凄厉的狗叫，紧接着，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犬吠声此起彼伏，在三坪村的上空回荡。与此同时，一股低低的阴风擦着人们的裤腿流窜了过去，消失在黝黑的夜色中。

    “它在哪儿了？”赵子迈几乎是用唇语冲穆小午问出了这句话。

    穆瘸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两位的脑袋还清醒吧？那地方可是邪祟的老巢，咱们这不是逃命，倒是送命去呢。”

    “它一出来，你们就跑。”穆小午轻声嘀咕出一句令赵子迈心惊不已的话，随即伸手朝领子里一抓，又一次掏出那五枚奇怪的铜钱。然后，她忽然朝前跨出去一步，凌空飞起一脚，踹向前方的那根还在舞动的气根。

    可是就是这么抬头低头的功夫，雪势忽然就大了，一阵紧似一阵，趁着风，从高处横扫下来，一团团一簇簇，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

    赵子迈被自己想象吓了一跳，脚下却强忍着没有后退，依然盯着树下那方晦暗的草丛。

    第三十二章 变数

    穆小午回过头看了赵子迈一眼，可两人眼神接触了一下之后，他已是惊出了一身的汗，全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流淌出去了。

    那是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朦胧陌生的情愫。

    穆小午斜楞他一眼，躬身从大石上跳下，高声道，“各位，愿意闯一闯的就跟上来，小妹我多少会些法术，危急时或许能用上一二。不愿意去的，也不勉强，现在各自家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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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赵子迈捏紧拳头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那双他想象中的小手。现在，尘土已经缓缓落下，他们面前，只剩下榕树粗大的气根，它们仿佛从天空垂落，扎到地下，三五十根粗细不等，交织成一张帘子。而除此之外，就是沸沸扬扬从天而至的雪花，再没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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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树扎根在栈道旁，根如蟠龙，皮若裂岩。数条气根从树梢上垂落下来，在半空中飘来荡去，就像暗夜中的条条鬼影。可是独独中间那一条是不同的，它不像其他气根一样被风吹得左右晃荡，而是有规律的一下一下抽打着树干，就像......就像有一只手拽住了它的末端将它砸向树干一般。

    “怪了，怎么会下这么大的雪啊？”

    穆小午抬起头，果见方才还乌漆漆的天空中飘洒着细小的雪粒，如针尖儿一般，从高空悠悠坠下，落到她皮肤上，凉丝丝的，很快便融化掉了。

    片刻光景，他却觉得像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人们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再朝前走，脚底蹭着栈道的卵石朝后挪去，只将穆小午和赵子迈留在前面。

    人群渐渐止住了前行，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议论纷纷，赵子迈回头催促，“前方天色晴明，咱们走快些，或许天亮前就能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