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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男人拼尽了全力，抓住徐冲的腰际转了一圈，用力将他推向云蒸霞蔚的山崖。

    徐冲俯身将剑捡起，还未说话，却看见男人惊恐地盯着自己手中泛着寒光的尚方宝剑，嘴巴一张一翕，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男人就在这些乱石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呼哧呼哧”，粗得仿佛生了重病。可是，他却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虽然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那个人影紧随在身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就像一根怎么都甩不掉的尾巴。

    “说，”徐冲忽然提高了声音，大吼一声，像失了智一般，“你是不是看到了李庸......”

    “为什么要喊杀人，我并不想杀你，”徐冲的脸上被土灰盖住，可两只眼睛却依然是亮的，不像人，倒像是一只野兽，一只游弋于山野中的兽，“我只是想知道......那晚你是否真的看到了李庸......”

    徐冲朝前方和后方分别看了一眼，发现这条小道上只有自己和男人两个人时，便使劲吞了口唾沫，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伸手朝男人肩膀上一拍。

    不知过了多久，他口中忽然喊出一句令徐冲莫名其妙的话来，然后一转身，沿着小道朝前跑去，边跑边喊，胳膊在身体两侧狂挥，就像一只巨大的螃蟹。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发现偶尔经过的路人便小心躲避起来，等人走远，再跟上去。

    “那晚你看到李庸了？”徐冲脑子里只有这句话，所以便脱口而出。

    他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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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冲将朝后退出一点，等那人出了院门，他便跟在后面，脚步声压得很低，就像一只鬼鬼祟祟的猫。

    男人惊了一跳，回头时，目光正落在那把被月光照得锃亮的上方宝剑上。

    “大人......”男人啜泣着，“大人......小的......小的什么都不会说的......”

    忽然，男人止住了脚步，他的前面，是陡峭的断崖，若非他及时刹住步子，恐怕现在已经被崖壁上的锋利的石头扎透了。

    “你是......你是徐冲？”他结巴着，嘴里的酒气喷了徐冲一脸。

    阖上眼睛前的那一刻，他又又一次对接上了徐冲的眼神，那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样，充满了惊恐和不甘，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时。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用怕......”徐冲见他战战兢兢，便朝他伸手过去想为自己解释一二，哪知手一抬，恰好碰到了剑柄，那把长剑脱鞘而出，“咣啷”一声落在地上。

    “徐大人可是先帝爷面前的红人，配着先帝爷钦赐的上方宝剑，不仅如此，他也是我们卯城的定海神针，府衙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要倚靠他，现在他莫名失踪，这可怎么办好？上面问起来，我又该如何交代？”

    哀牢山上光秃秃的，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疙瘩，不要说像样的树一棵没有，连石缝中长的杂草，都数得出来有几根。满山秃露的乱石，看起来苍老丑陋，仿佛生癞疤的秃头。

    终于，他的机会来了。男人拐进了一条狭长的小道，小道的一边是哀牢山荒芜的山坡，另一边则是一片早已废弃的麦田，枯黄的麦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若奇怪的低语声。

    他的双腿间湿了一大片，因为徐冲的眼神很飘忽，似乎在看他，却又像盯着他身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而那把长剑，那把尚方宝剑，竟也在轻轻抖动着，薄如纸缘的剑锋甚至已经割破了他的脖子。

    “你别瞎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回来......”

    他又上前了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男人，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把剑，一把横在男人颈前的剑。

    男人见徐冲离自己已经半步之遥，吓得魂飞魄散，脚下却朝右侧一拐，顺着哀牢山的山坡爬了上去。他蹬下来的土灰迷了徐冲的眼睛，也给自己留出了逃跑的时间。

    肚子上一凉，一股热流随之涌出，男人捂住肚子，睁大迷茫的眼睛，看着长剑从自己下腹中脱出，和它的主人一起朝后飞去，堕入到前方的山谷中。

    他朝后退出一步，一只手护在身前，仿佛怕徐冲伤着自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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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男人似乎被吓住了，徐冲的眼睛那么亮，还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看起来有些渗人，“大人......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是是是，小兄弟说得对，我现在就让他们去找人。”吴元礼知道赵子迈的身份，对宝田也自是恭敬有加，忙派人出去了。

    见状，桑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马屁精”就走到院外，双臂环抱，望向万家老宅的那片废墟，过了一会儿，口中轻轻挤出出两个字，“有趣。”

    吴元礼慌了神，在徐家狭小的院落中踱来踱去，如同一只困兽一般。

    “我说吴大人，您就莫要再走了，老人家本来就着急，您再这么走下去，就不怕把老太太给吓出个三长两短来。”宝田接住赵子迈使的眼色，忙走过去拦住吴元礼，将他拉到一张长凳上坐下，这才又接着道，“吴大人，现在找人要紧，与其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让兄弟们顺着南山会馆到徐家这条道好好寻人才是正经。”

    出了南山会馆，周围瞬间变得安静了，除了几声野鸟的啼叫，就只剩下前面那个男人时重时轻的脚步声。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徐冲知道，这里地势开阔，没有任何遮挡，所以他得等，得再等等。

    “杀人......杀人了......徐冲杀人灭口了......”

    他心里多了些许安慰：原来徐冲也会怕，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好在他没等太久，因为那人说完后，发现无人回应自己，甚是无趣，呆坐了一会儿后，就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沿起身，朝院门口的方向走来。

    第十五章 触角

    赵仔迈是在第二天到徐家拜访时得知徐冲一夜未归的，他们找过来时，吴元礼和一众衙役已经得知了消息，先行来到了徐家，一个个似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万分，拿不定主意。

    ***

    月光照在峡谷中升腾的雾气上，白乎乎的一片，难辨深浅，男人瞅了山谷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头来，因为徐冲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细长的影子和自己的融为一体。

    徐冲跟了上去，他虽然也吃了酒，但步子却不知比男人利落多少，没用多少功夫就追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