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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徐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的视野中，只有洁白的雪片，纵横交错，缠绵成一幅纷乱的画，“子豫，你看到什么了？”

    徐冲一边将裹在身上的白布拆掉，一边脑中胡思乱想着。

    徐冲还记得子豫说这句话时担忧的眼神，他本想问她平时是怎么出谷的，可是踌躇半晌，还是没有问出口。

    太阳穴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子豫为什么还不来？现在已经是子夜了，他们约好了要一起逃走的。

    子豫的手指在他手心中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徐冲却将它们捏得更紧了，她没有抽回手，只默不作声地和他一同朝山谷的南边走去。

    “曾经有人为了躲避它，跑到了这里，可是那人生得肥硕，所以进去之后竟无法动弹，活活被山石挤死了。不过你功夫好，身材又精瘦，说不定倒可以从那里钻出去。”

    或许子豫真的是这谷中的仙人吧，受她照拂，这些花草才长得这般旺盛。

    ***

    听了她的话，徐冲没有再犹豫，他冲她点点头，将宝剑别在腰上，两手扒住石壁，身子轻盈向前一跃，钻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中。子豫紧随其后，也钻进缝隙，两人侧身前行，步子迈得极快，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子豫，前面越来越窄了，快要走不动了，现在退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脑袋上那根筋又开始跳了，徐冲皱起眉头，从衣服的前襟中掏出子豫给他的那朵百合花，轻轻嗅了嗅它的花心。这花儿能让人心里安静，也能让那老妖下的迷药不起作用。徐冲就是靠着这朵花撑到现在，没有变成一具昏昏欲睡的活尸，像李庸那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冲推门走了出去，接过宝剑的同时，情不自禁地牵起了她的手，“走吧，机不可失，咱们一起离开这儿。”

    “我闻到了它的味道，却看不到它。”子豫似是在喃喃自语，她洁白的后脖颈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

    徐冲说着就要回头，可是还未转过脑袋，他伸在前方的手却忽的碰上了一个东西，又尖又硬，划破了他的手指。

    “等一下。”走了大概有一刻钟光景，子豫又一次转过头，她的两手撑在山石上，胸口有力地起伏，呼出的白气迷乱了徐冲的眼睛。

    杀了那个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男人，也是为了瞒下自己的过失。可是徐冲知道，自己没有因为杀人而生出一丝一毫的后悔，他也知道，如果有下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杀人。这么多年来，掩盖错误，已经成了他无法摒弃的一种习惯。

    人越是在恐惧的时候，思维就越是活跃，比如现在，他越是想集中精神想一想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可大脑偏偏不听他使唤，充斥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想法。

    这哪里是什么小道，简直就是一条缝隙。

    子豫轻轻摆了摆头，声音中却还是带着疑惑，“没什么，方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不会的，它是要在这个时候蜕皮的......不会错的......”

    “骨头。”

    第二十五章 蝉

    徐冲的脑袋又开始疼了，他回头看向子豫，“若是走到一半，被山石夹住了，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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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徐冲听着她紊乱的气息压低声音问道，“它追来了吗？”

    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徐冲脑海中一下子就跳出这两个字来，可是还未等更多的想法蹦出来，前面的那个东西就发出“哗啦”一声响，倒在了他的身上。

    是夜，风雪越来越大，雪花从黑得看不到尽头的天上扑下来，在谷中积出厚厚的一层。可是徐冲看到，那些铺满了山谷的鲜花却没有因为寒冷而枯萎，它们虽然沾满了雪粒，却仍盎然盛放，完全无惧风雪的侵蚀。

    “怎么办？咱们才走了一半不到，是退回去还是继续走？”徐冲觉得在此时此刻，他只能听子豫的，因为他不知道那个怪物会怎么发动攻击，他前后看了看：这么窄的一条缝隙，它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即便进的来，又能怎么做？

    “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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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南端有一条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小道，极窄，人若想从中间通过，只能侧着身子，将前胸和后背都贴在山石上用力挤过去。可是这是唯一一条出山的路，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常常因为形形色色的理由被父亲责打，字没写好，书没背熟，烧糊了饭，等等等等。父亲经常是突然暴怒，在他丝毫没有防备的时候，已经劈头盖脸的挨了一个巴掌，他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越是辩解，越是会点燃父亲的怒火。所以后来，他学会了谨慎，也学会了隐瞒，犯了错，他都会尽量地去弥补，不能弥补的，就竭力遮掩下去，不让父亲发现。

    “这山谷很美，若是没有它，倒是一处桃花源地。”其实徐冲很想说：若是没有它，若是只有我们两个，留在这里倒也是很好的。可是他看着她，心中满是忐忑，终是没将这句话说出来。

    “它的味道消失了，继续走。”子豫不紧不慢说出这句话，手却朝徐冲的腰间一推，催促道，“快点走，别停下。”

    徐冲依言继续前进，可是走着走着，他却发现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两面石壁将他越夹越紧，他不仅不能屈膝了，甚至连胸骨都因为受到了挤压，致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像是听到了他心里的呼唤，子豫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手里握着他的剑，先皇御赐的尚方宝剑。

    石壁间的缝隙收窄了，和他预料的一样，而且，这还只是开时，他甚至怀疑，两面石壁会在尽头处完全挤压在一起，不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她回过头，眉毛睫毛上都沾着雪花，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更加出尘，“不管了，快进去吧，雪越来越大了，再耽搁下去就更不好通过了。”

    子豫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忽然朝后面看了一眼，身体僵在纷飞的雪花中，脖颈和后背却还是挺得直直的，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现在，在看到子豫说的那条通向“生”的道路时，他忽然理解了她的担忧：那条“小道”夹在山石间，宽不足一尺，而且遥望过去，远处似乎更窄一些，里面还填着许多山上滑落下来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