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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想法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因为那东西忽然颤巍巍站起直了身子，一只狗或许可以用两条后腿站起来，但绝不可能穿着衣服，虽然是一件褴褛不堪的破衣衫，衣不蔽体，残破得已经变成了烂布条的衣料垂了下来，拖在地上。

    赵子迈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的门前，有节奏地蠕动着，对着地上的一块吃剩了的骨头残渣伸出了舌头，将它们全部吞进腹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的胳膊在哆嗦，腿在跟着颤抖，连牙齿都快速地抖动着，他甚至能听到它们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东西似乎在嚼一块坚硬的骨头，力道之大，让赵子迈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开始疼了起来。

    发出了一声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咆哮后，它伸平了双臂，袖筒垂在手前，朝赵子迈的方向慢悠悠走了过来。月光照不出它的影子，风却将它身上的衣衫吹得朝后飘起，使它看起来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蜘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只是一只流浪的野狗？

    ***

    “咔咔”

    “噗”的一声，子弹仿佛打在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棉花上，那东西停下了脚步，呆愣了片刻后，便又朝赵子迈走了过来，步速反而比原来更快了。子弹伤不了它，他知道，子弹打得死活人，对于死人，却是无效的。

    赵子迈朝前一看? 见穆瘸子和宝田还倒在地上，两人皆打着呼噜，胸口轻微地起伏，方才放下心来? 朝那人望了一眼。

    第八章 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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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饿啊”

    赵子迈觉得自己要累死在这两个人手上了，可偏偏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不应该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出现的声音。

    他慌着去擦眼睛，可是在重新看清楚的时候，却吓得发出一声惊叫：那东西抓住了穆瘸子的胳膊，将它慢慢举到头下方，穆瘸子却还在酣睡，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险境。

    心好像在被一只冰坨反复碾磨，赵子迈用力地喘息着，将火铳黑色的洞口对准那个越靠越近的身影，扣动了扳机。

    赵子迈看着它如土地一般干涸的眼眶中，那一对灰白色的眼珠子，以及眼珠子里飘落下的几只蛆虫，觉得胸口一下子收紧了，像被链条勒住了似的，很难将一口气顺利地喘出去。

    是什么？

    赵子迈别开脸，拼命憋着不敢喘气，可是臭气还是不可避免的钻进他的鼻腔，将他的脑袋都熏痛了。

    喊出这三个字后，赵子迈丢下火铳，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掐住那怪物的脖子。指间滑腻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指头陷进了它的皮肉中，沾满了它体内臭得能熏死人的液体。

    “赵大人......赵大人......”

    它的脸他看不清楚，因为几缕灰白色的长发从它头顶耷拉下来，一直垂到胸口，朽得仿佛随时能断掉，却又偏偏不断，被风吹得飘来荡去。不过赵子迈很庆幸自己看不着它的面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看清楚它的模样后，还有没有力气将火铳从衣襟中掏出来。

    被唤醒的时候，赵子迈还以为自己躺在客栈的床榻上，可是，在触到身下冰冷的地面时?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伸手抓住身旁人的袖子，“穆前辈? 宝田......快救......快救他们......”

    “你是......子甫？”赵子迈终于反应过来蹲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是谁了? 他揉着额角，“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傍晚的时候你已经放班了。”

    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随后，他整个人朝后面飞了出去，撞在了一株粗壮的大树上。

    “饿，饿啊”

    它走近了，月光下，那张皮肉松弛又干瘪发黄的脸终于出现在赵子迈眼前，每动一下，它脸上的肉便剧烈地抖动一下，仿佛随时能掉下来一般。

    “放开他。”

    “等着我。”他记得桑离开的时候留下的那三个字，他等着呢，可是它怎么还不回来？

    他只能用颤抖的双手用力举起火铳，朝它的脑袋上开了一枪，又一枪。子弹打进去，发出几声闷响，又从它脑袋后面钻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到地上。赵子迈看到，它脑袋被打穿的两个黑洞里，流出了粘稠滑腻的液体，黑棕色的，先是滑落到塌陷的眼窝中，又慢慢顺着它枯黄多沟的脸庞滑下。

    衣服中包裹着一具不能叫作**的东西，因为赵子迈觉得那东西会流动，让人很不舒服的那种流动，仿佛它皮肤下的肌肉和骨骼已经酥透了，化掉了，手指轻轻一戳，便能涌出水来。

    “他们没事? 只是喝得太高了，都睡着了? 倒是大人您，这里受伤了。”那人柔声劝慰? 一边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子甫还看着他的额头，那青紫相间的疙瘩杵在这么一张俊朗的脸上，实在太不合宜了? “落了东西在余荫山房，所以便回来取? ”他说着又一次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过大人? 您是怎么磕出这么大一个包来的？不疼吗？”

    经他这么一说，赵子迈忽然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东西? 那个仿佛从地里刚刚爬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它方才明明已经准备对穆瘸子下手了? 怎么现在却不见了？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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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头似乎被咬碎了，可是那东西并不满足，继续“呲溜呲溜”吸吮着里面残余的骨髓，吸得津津有味，仿佛这是它吃过的至高无上的美味。

    一股酸臭的味道扑来，钻进他的鼻孔，这烂肉的味道熏得他眼泪直流，模糊了双眼。

    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