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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颂尧一边听他贴身小厮的回话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几个丫鬟来服侍,都被他推开了。方才在梦里,他又一次看到了陈远,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白净秀气,淡淡一笑,露出嵌在嘴角的两个酒窝,纯净得好像窗外那抹蓝得透凉的长空。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啊......”

    第二十一章 帮凶

    后来林颂尧想,母亲应该就是在陈远说愿意帮忙的时候动了杀心。可是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得不甚清楚,或者这样说,他的头脑在本能地抗拒这段记忆,因为这样的一段记忆,会将他逼疯掉的。

    母亲没朝自己看上一眼? 这天地间,仿佛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和她饲养的那一群野鬼。

    祖母老得发皱的手掌上有股劣质烟草的味道,以至于一直到现在? 他闻到那股味道都要作呕。

    林颂绕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不禁心里发颤,可是,他还是鼓足勇气,走过去握住她冰冷的指头,轻声安慰,“别怕,我走在前面,我们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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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桶上面覆着一块白布,布软塌下来? 他隐隐能看出下面那块骨头的形状,尖尖的? 是指头......是指头吧......陈远的指头很细的? 骨节不明显,像女孩子。

    “今早,他们先是发现赵公子躺在天井里,后来林师傅没来无比阁,有人去他住的地方找,这才发现人不见了。可是,现在没人知道林师傅昨晚是与赵公子一起到阁中去的,更没人知道他们为何要半夜到无比阁去,这件事就咱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厮如实回禀着。

    “他们两个昨儿半夜就走了,爷当时喝醉了,就没叫醒您,听说话,是要到无比阁去。可是今天有那边的人来说,林师傅昨晚失踪了,那位赵公子的脑袋不知被什么人给打了,现在昏迷不醒,他同行的那几个人正在阁子里闹呢。”

    正在争论不休,门口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颂尧,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怎么......”是陈远,他一脸惊愕,看着哭成一团的林家母子,“出什么事了?我是不是......是不是能帮上点忙?”

    他见过那把斩骨刀,刀柄粗大,刀刃厚且锋利,十分有分量。他亦自己试着拿过,发现那把刀掂在手里都沉甸甸的,更别说用它挥上挥下地斩断一根根骨头了。为此,他很佩服母亲,一个女人,若不是被生活所迫,怎么能积蓄出比男人还大的力气,将一口大刀挥动自如。

    林颂尧唤了一声,却没有人应他,过了许久,母亲的声音才从屋里传了出来,“没事,小远磕到了脑袋,我帮他上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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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被“咚”的一声响给惊醒的,这声音他很熟悉,每天,他都是被这样的“咚咚”声唤醒的。那是母亲剁骨头的声音,她做的荞麦面要用羊汤做底,所以每天天还没亮,她就要起来熬一锅羊骨汤。

    她补充了一句,指了指床榻上那条俗气的葱绿色的汗巾子。

    林颂尧被箍得晕了过去,眼睛阖上前那一刹那,他看到母亲揭开了木桶上面的白布,将一团血红的东西扔到门外被雨水浸润得湿滑的石板路上,那块东西刚落地就消失了,他知道,他被那群蹲守在门外的野鬼分食了。

    悲剧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他听到屋里传来陈远的叫声,很轻,就好像他不小心摔了一跤似的。

    他忘记了陈远是怎样被母亲叫进屋里的,也忘记了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好像......好像他被祖母叫住了,那个老早就洞悉了母亲这几年在做什么,也猜出了母亲现在要做什么老太太忽然说自己身上不舒服,让林颂尧将她扶到院中的石墩上坐坐。

    林颂尧疯了,用尽所剩无多的力量扑向前去,却被祖母一把捂住了嘴巴。

    林颂尧觉得,头发下覆着的那个人,那双眼睛,他一点也不认识了。曾几何时,她是他的靠山,是他在世间所仰仗的一切? 亦是他努力去构建的将来。可是这一刻? 这所有的一切轰然坍塌,他眼中的这个人? 蜕掉了最后的伪装? 变成了一个从地府中走出来的屠夫。

    这句话没有让他安心,反而,他觉得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般。

    ***

    一个丫鬟吓得忙将汗巾攥紧在手中,跟在几个人身后出去了,室内,只剩下荣姨和林颂尧两个,彼此对望着,脸上的神态一个比一个狠绝。

    “我就知道是你,”荣姨朝儿子走近一步,半蹲下身子,眼中慑出两道精光,“除了我和你,没人能指示得动林师傅。现在事情闹大了,遂了你的意了?你可知道那位赵公子是什么人?现在他弄成这样,你和我,包括无比阁,都可能保不住。”

    “不行,走出去,它们也会跟着,不会让我们好过的。吃不上这一顿,它们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陈远?”

    “别叫了,人已经没了? 被他家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小尧,你们两个走吧,我留下来,不遵守约定的是我,我留在这里,它们可能不会跟你们去的......”

    “你杀了他......你杀了陈远......”

    于是两个人仓皇逃到家里,不顾祖母的询问,就开始收拾东西。可是,当他们将简单的家什整理打包完毕,堆放在板车上准备离开时,母亲却忽然止住了步子,她看着黑洞洞的门口,从头到脚都在抖动,仿佛忽然犯了癫病一般。

    “都出去。”荣姨面无表情地朝屋中几个人扫了一眼,目光中的色彩没人能读得懂,“别忘了,将你们的脏东西一并带出去。”

    “不,母亲,”她的话被林颂尧打断了,他也哭了,泪眼滂沱,“母亲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现在大难当头,我怎么可能一走了之。”

    正说着,屋门被“哐啷”一声推开了,那个林颂尧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门口,日光从她身后照下来,在门前投下一道暗影。

    后来的事情林颂尧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知道自己一遍遍唤着母亲,唤着陈远,但是身子却已经完全软了,脑子在嗡嗡地鸣叫,仿佛里面有无数只蜜蜂在吵嚷。

    林颂尧早已想到了,却不愿承认,直到屋门打开,母亲提着个大桶从里面出来,他才“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一口接着一口,身子骨颤得像要散架了一般。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忙不迭地询问束手站在床边的小厮。

    母亲额前纠结的发将她的眼睛全部遮盖住了,下半张脸上有几滴血,不多,却被她苍白的面皮衬托得格外突兀。

    “别叫? 孩子? 别叫,乖......他死了咱们娘几个才能活下去,你娘,你娘她也是不得已。”

    可是最近闹饥荒,乡下送肉的屠户已经半月未来了,母亲在用这把刀切砍什么呢?

    “还有些剩饭......”

    说话间,母亲已经提着桶走到了门口? 一道闪电将天劈了个口子,照亮了她的侧影? 这么瘦弱的一个妇人? 是怎么将陈远斩成一桶残骨的?

    “没用,它们知道我要走,那些东西敷衍不了它们。”母亲忽然揽住林颂尧的肩膀,眼中涌出泪水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哭,他记得,父亲去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还为此被祖母骂了一通。可是只有他知道,母亲不是心狠,是坚强,生活的艰辛早已将她的心打磨出了一层硬壳,一旦打破,露出里面的柔软,她就没有办法继续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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