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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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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上的那个人看着她，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惊恐和屈辱交错在一起的眼神。

    “娘娘，里面现在倒是没人，您来这件事，除了咱们几个，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只是......只是皇上他......”

    sp; 李公公会意，掀开食盒的盖子，第一层是各色小点，香气扑鼻，于是，他又掀开了第二层。果然藏着玄机，第二层食盒上搁着的是一只南红玛瑙的镯子，质地醇厚温润，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是件价值不菲的好物。

    “皇上。”她跪在床边，伸手想把帷幔拉开，可就在这时，里面的人有气无力地咳嗽了一声，又艰难地喘息了几下。

    门终于打开了，仿佛过了几百年那么长，不过好在开门的人，是与她私交甚好的李公公。

    “公公，皇后娘娘只是想将这些吃食送进去，这些都是皇上爱吃的，您就行行好，成全了娘娘的一片心意吧。”她说着就红了眼圈，将食盒递了过去，手在上面轻轻拍了一下，“公公，娘娘知道您照顾皇上辛苦，也让我给您送来了一样东西。”

    赵子迈的步子缓了一点，他凝神看着前方那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停了一会儿，才悠悠道，“我也想过这一点的，可是会京城会使‘阴手’的只有郑奚明一人，那只荷包也是郑夫人绣给他的，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还失踪了，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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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激动了，激动得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就已经扯开了帷幔。

    举着灯笼的小厮忽然停下了，对着前方行了一礼后，退到了边上。

    小径上站着一个人，个子和赵子迈几乎一样高，长须飘飘，额阔鼻挺，神情淡然。若旁人不说，没有人会将他与那个权势滔天的首辅大人赵文安联系在一起，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隐居山林无欲无求的文人墨客，可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将所有的一切都隐藏了起来，睿智犀利也罢，世故钻营也罢，身先士卒也罢，明哲保身也罢。他将它们藏得很深，有用时才拿出来，无用时，它们只是他身上的一件装饰，和他穿得那件宝蓝色长衫并无分别。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她虽穿着斗篷带着兜帽，李公公却仍然从身形认出了她，忙俯身就要跪拜，却被她拦住了。

    紫禁城的天，亮了。

    是他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已经气若游丝，像是会随时断掉，化成一股青烟。

    一进门就有小厮拎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照亮了脚下那条雨花石铺就的小径，也照亮了赵子迈严肃阴沉的脸孔。

    这就奇怪了，因为从各种证言证词看，这件案子怎么都像是出其不意的蓄谋杀人，可偏偏杀人者又没有任何犯罪动机。

    回到赵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天黑得像无边的深渊，倒扣过来，压得下面的人心慌。

    “皇上，”她叫了一声，走到床边，“皇上，臣妾来看你了。”

    没有人能看得懂他，连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能，就像并非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无人不敬佩他一样。

    “笃笃笃。”季梅敲响了东暖阁的门，她握紧了手中的食盒，屏气凝神地等着，希望今天守夜的人是与她相熟的那一个。

    “公公，您这边请，”季梅嗅到屋中传出的药味儿，里面似乎还隐着一股淡淡的臭气，被苦药冲淡了，但依稀还能分辨出来。她的心更慌了，但仍然依照事先想好的计划，伸手朝石阶下那株大松树下一指，“公公，娘娘让我带些东西过来。”

    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去过多考虑，前面那张挂着厚重帷幔的雕花大床，现在已经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你来这里做什么？”李公公压低声音问季梅，然后朝殿内看了一眼，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皇上。”

    宝田一拍脑门，紧跑两步跟上赵子迈，附在他耳边道，“公子，杀人凶手会不会不是郑奚明？”

    李公公眨巴了几下眼，面露犹豫之色，可是他话没说完，她就奔上台阶，闯进了烛光闪烁的养心殿中。

    帷幔被拉上了，从床顶一直拖到地上，遮盖住了躺在里面的那个人，那个她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人。她朝他走了过去，由于太过于激动，竟然忽略掉了空气中那股子淡淡的臭味儿。它是从龙床上传出来的，是一种类似于烂肉的味道。

    ***

    “李公公，给本宫半盏茶的功夫，你的恩情，本宫会记一辈子。”

    身后的门被李公公关上了，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件事若是被太后发现，她会怎么对她？会怎么对她的家人？这个后果，她不敢想得太深，因为勇气这东西往往是鲁莽造就的，若经过深思熟虑，定会流失殆尽，再也无法积蓄起来。

    季梅稍稍松了口气，李公公没有呵斥她回去，这么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怎么凭白惹出了这样一场杀人大祸了呢？除了偶遇之后发生冲突，赵子迈想不出其他原因。可是据住在附近的居民讲，昨晚并未听到争吵声，那地方并非偏僻之所，住在附近的人可不算少，但竟无一人发现异样。

    她眼中闪动的绝望让李公公无法拒绝，更何况，还有手中那只沉甸甸的镯子。

    宝田自然知道他为什么神色不对，今日，他们和一众衙役已经将京城搜了个遍，甚至连兵营的人都叫上了，可是一直搜查到现在，人困马乏，依然没有找到郑奚明。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据今日对郑龚两家人的询问，他们发现郑奚明和龚玉成无冤无仇，不仅没有仇怨，这两个人甚至都不认得对方。

    她捂住了嘴巴，却仍然未能阻止那声从嘴边冒出来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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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不要......掀开......”

    除非......

    “这是醇亲王给娘娘庆生时送的贺礼，全京城只此一件，您老人家就收下吧。”季梅说完，便仔细打量李公公的神色，见他两个眼珠子像黏在了镯子上，不肯离开一会儿，便冲松树后面轻轻点了点头。

    帷幔中的人哼了一声，含混不清，显然是在昏迷中，还未清醒。她心头一颤，滴下泪来，他遭的所有的罪，她都想代他承受，她舍不得他受一点苦，一点都不行。

    “太后不让你们宫里的人过来，你知道的。”李公公随她走下石阶，声音却压得更低了。

    “怎么这么晚了，父亲还不歇息？”赵子迈冲赵文安行礼，心中却有些惴惴的，他回来京城几日了，父子二人还没有时间坐下来聊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