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7(2/2)
他刘铮能做得出来,却无法承受那一只只戳着他脊梁骨的手指。
最重要的是,它浓艳华丽得有点俗气,虽色泽绚丽,但看多了,难免会觉得饱了,撑了,目光在上面多流连一刻都是厌烦。
吴老汉自是信了,以为那不过是小孩儿说的玩笑话,倒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第四章 杯碗
傍晚时分的普济堂显得尤为安闲,虽然夕阳的光被上方的浓烟挡住了,但有饭可食、有衣可穿、有榻能眠的日子在这个世道已算是奢侈。
吴老汉叹了口气,转头揪住一个小厮问道,“请问这位小兄弟,可知一月前被刘铮送过来的刘家老汉住在哪里?”
吴老汉还是不解,“可是他有家人啊,他病死了,你们都不去知照一声的吗?”
如此想着,他心里忽然多了些许安慰,与其让刘老头儿跟着他那混账儿子疲于奔波,倒不如让他在此处安度晚年得好,只是,今天将实情告知,不知他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当然是会生上几天闷气的,毕竟他被自己的儿子抛弃了,但生气过后,路还能走下去,因为普济堂对于他这种孤寡老头子而言,已经是一个最好的归处。
刘老头儿腿脚不好,需人伺候,所以普济堂僻了间单房给他住。现在这间屋子里还未住人,因为按照普济堂的规矩,人死后房子要空七日,然后才能给别人用。
因为,这口瓷器非常的女性化,与前几代皇帝所追求的莹素如银,皆兼青彩的精致唯美截然不同。
而老太后最喜欢的“大雅斋”是此次重修工程的重点。
“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也是我们家老爷慈悲,但凡普济堂的人,外头请的大夫治不好,那就要交给家里的大夫。您老知道吧,咱们老爷的大夫那可是宫里派下来的御医,能包治天下百病,若连他老人家都看不好呢,那就是行将就木,无药可医了。”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很不幸,刘伯就是这后一种,所以管事的将他接走后,就没有再送回来。”
可是现在,看到人去房空的场景,吴老汉忽然觉得刘铮的那个笑特别渗人。他是在蒙自己啊,他还没有收拾妥当,怕自己去普济堂找刘老头儿,把实情全部说出来。更怕刘老头儿回来闹他,让他在乡里乡亲间失了颜面,指责他是个不孝子。
七日,刘老头儿头七未过,他辛苦养了一辈子的孩子就丢下他走了。
***
这只水缸敞口下折,深弧壁,假圈足,口沿一周饰墨彩回纹,内里施松石绿釉。外壁绘荷塘中荷花盛开,莲蓬饱满,三只鹭鸶两立一飞,动静结合,相得益彰,在一众瓷器中耀眼夺目。更重要的是,这位拍了一辈子马屁的内务府管事一眼便看出,它是完全依照太后的喜好烧制的。
------------
瓷器是人审美的表达,也是这个人本身。
它地釉的色彩有粉地、藕荷地、明黄地、大红地、浅蓝地、翡翠地、豆青地等种,每一种都柔和得像缕春光。而且它并非完全按照画样烧制,太后生平酷爱花卉,可它上面的纹饰不是选取单一的花卉,而是由花和动物融合成更加充盈和饱满的主题。
吴老汉愣了一愣,“管事的?他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所以,当老太后满眼放光地注视着这口荷塘鹭鸶纹缸时,内务府总管一点也不意外,他也知道,一个全新的审美的时代到来了,它由宫廷而起,将在全国上下掀起一股浪潮,直至下一个时代的来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这股浪的开始于一个叫做章氏窑厂的地方,它将借助太后的手,把自己推向辉煌的巅峰。
每个人脸上都笑呵呵的,行动不便的老人还有专门的小厮照顾,吴老汉觉得刘铮倒是没有骗人:在这里过活,至少比在家中舒服得多。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可惜呀,人命天定,刘伯他在咱们这没享上几日福,便去了,现在我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不好受,不过老伯,您也要多保重自己,切莫伤心又伤身啊。”
如此过了两个月,各地都将自己治下官窑民窑所产瓷器上呈内务府,而内务府总管在一屋子琳琅满目的瓷器中转了一圈后,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放到一只荷塘鹭鸶纹缸上。
“畜生。”
同年正月十九日,圆明园正式开工重建。在圆明园开工重建的两个月后,内务府传办全天下官窑民窑烧造一系列的陈设及日用瓷器,并且下发了瓷器的画样。
说完,他手朝后院左手边第二间厢房一指,便又低头敛眉地做事去了。
吴老汉忿忿啐了一口,当即便决定要到普济堂去,他不忍心老友还被蒙在鼓里,还在到处对人说自己的儿子是全村最孝顺的那个大孝子。
吴老汉觉得刘老头的那两条坏腿长在了自己身上,因为他忽然走不稳了,脚下拌蒜,来到刘老头生前居住的那间厢房时,已是匍匐在地,是被一个眼明手快的小厮搀扶着进屋的。
其实一月前吴老汉就觉得奇怪来着,刘铮送走了老父亲后,并没有着手拆房盖房,吴老汉问起此事,他就用天气不好来搪塞。可是如此过了大半个月,阴雨早已经停了,刘家却还没有要盖新房的迹象,倒是刘铮的小儿子无意间说漏了嘴,说什么他们一家要到镇江府去,从此,再也不回来了。
看似是一口瓷器,实则却像是一个花枝招展衣着繁琐的女人。
吴老汉听到此话,赶紧找刘铮询问,还问他是不是准备马上去接刘老头儿回来一起走。可刘铮却冲他满不在乎地笑笑,“叔,小孩子家家说的话你也能信呢?我爹在这儿,我们一家能到哪里去?”
吴老汉没有来看押送的队伍,此时,他完全沉浸在另外一件事情里,怎么都无法将它的前因后果捋清楚:刘铮连夜携妻带子走了,就在押送大军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一家几口带着行囊离开了村子,只留下几间空空如也的房子。
小厮叹了一声,“五天前的晚上,刘伯忽觉身体不适,把晚上吃的东西全数吐了出来。大夫过来时,刘伯已经开始抽搐了,大夫说治不了,于是我们就去禀告了管事的,不多久,管事的就派人把刘伯接走了。”
想到这一桩,吴老汉捏紧了拳头,扑向前方那张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床榻,痛哭起来,口中更是将刘铮祖宗十八辈骂了一遍,直到反应过来连刘老头儿也一并骂进去了,他才止住嚎啕,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好言相劝的小厮,哽咽着问了一句,“他是怎么去的?”
“刘铮他爹,腿脚不好的那位?”那小厮语气十分客气,说出的话却让吴老汉两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团上一般,“他老人家生前就住在那间屋子,您移步过去便是。”
小厮抓着下颌苦笑,“感情您还不知道呢,刘铮把他爹送过来时,就说了,他们一家子要远行,从此不再回来,所以刘伯的生老病死便一概管不了,全权交于咱们普济堂处理。当时我们不乐意收,因为咱们普济堂建立的目的就是尊老,现在刘铮一家子弃老,不是反其道而为之吗。可是这事不知怎地传到老爷耳朵里,老爷听闻便说,这刘铮能做出此等不不孝的事,若将刘伯交到他手上,说不定半路被他遗弃在荒野也未可知,所以还不如将老头儿收进普济堂,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