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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迈心头一怔......
“呜......”
“是章生一？”不知为何，赵子迈脑海中涌出了这个名字，他完全推不出胡太医和那个人有何关联，又和自己正在查的这件案子有何关联，可是冥冥中，却觉得章生一和这一切都脱不开干系。
指头肚很凉，仿佛被地底的寒冰冻了上千年，被它触上之后，穆小午浑身的汗毛根根直立，身体却动弹不得，脑袋像被一板利斧当头劈下，疼痛难忍。
正暗自惊疑，穆小午的身子忽然微微一动，直挺着朝后倒去，赵子迈忙伸手揽住她的腰，却见她嘴唇翕动一下，轻轻道出一句话来，“现在，你知道心魔有多可怕了吧？”
赵子迈心头一颤，那双手比穆小午的手还小一点，指若葱根，骨节纤细，明明很美，却让他怛然失色，甚至忘了将五帝币放入口中。
不过不管身边这个是谁，都在他愁云惨淡的心间拨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空气雨露一同透了进来，是难得的舒坦。
窑洞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了？明明方才借助白线的光亮，他和穆小午都看到了那些可怖的洞穴，难道两个人同时出现了幻觉不同？
“胡太医，”铜针越来越近，赵子迈也看清楚了，胡太医的致命伤在脖子上，干脆利落的一刀毙命，多半是为了灭口，“是谁干的？”
穆小午拉住赵子迈的手，那只手是那么的凉，凉得她忍不住把它握得更紧了些，希望能将它暖热一点。赵子迈哆嗦了一下，一口气总算从嗓子里顺出，再次看向前面时，却见那两只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隐入黑暗中。
第二十三章 心魔
赵子迈刚想出声，却发现没有发问的必要了，因为本来还半浮在空中的铜针忽然力道尽失，栽向地面，落入泥垢中。而那根白色的尾线，虽然还漂浮着，却因为失去了依附，变得有些瑟缩起来，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空中左顾右盼，却不知该飘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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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午略松了口气，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心魔不除，你这一辈子都要受他钳制，永远翻不了身了。”说完，又轻声加了一句，“那么多恶人都活得好好的，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矫柔作态？不说别的，就你那个爹，手上都不知沾着多少条人命，你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活菩萨。”
他如今哪里还敢嫌这嫌那的，因为他看到了一双手，一双细白嫩滑的手，从后面的黑暗中慢慢伸出来，一只手捻住白线，另一只则将胡太医的魂魄从线尾捋下来，就像捋一颗珠子似的，将那拼命挣扎的魂魄轻轻拎在两指间。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熟练，可越是这般，越令人觉得诡异。
阿姊......
“你阿姊已经死了，这个人，只是个作恶多端的秃驴，赵子迈，你莫要被他的外表迷了心智。”
穆小午说话的语气，若是再配上一丝冷笑，那活脱脱就是桑清冷满不在乎的模样，赵子迈觉的他们两个现在越来越不分彼此了，他甚至怀疑，桑也将一部分魂魄留在了穆小午这里，忘记带走了。
“胡太医，是谁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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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如雨点一般，在他本来已经死寂的心田中砸出几朵涟漪，原来她一早便猜到了，只是一直没说。
明明不是真实的声音，却似一把钢针，将两人的耳膜扎得生疼。
赵子迈嘴巴里含着五帝币，口不能言，便“唔唔”着冲穆小午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穆小午稍稍安心，可是还未容她喘上一口气，那只手便又一次从暗中探了出来，无声无息，像一尾鱼一般轻盈，以至于食指指尖触到穆小午眉心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愣着做什么？”穆小午抓住赵子迈的手，将那五枚钱币塞进他的嘴巴里，然而还未放开他的手，就听到前面一声惨叫，好像一只公鸡忽然被人拽断了脖子。
“这是什么邪魔？”穆小午心中咕哝一句，转头，见赵子迈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便忽然知道前面那个东西是什么了。怎么又是他？无比阁一别，已有数月，他怎么也来到了京城，还出现在这片密林中？
“它走了？”不知是在问还是自言自语，那把赵子迈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飘出来，赵子迈看不见他，却能想象得出那双眼睛，黑与白在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似乎和解了，浓淡相宜，不多不少，是世间女子最该羡慕的模样。
胡太医的魂魄被那只手搓得粉碎，手朝上一送，便如扬沙一般，将一把晶莹剔透的碎末子抛向空中，赏了胡太医一个魂飞魄散。
新死之人往往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所以魂魄未免有些痴钝，胡太医看着赵子迈，模糊的面孔上罩着层青光，眉眼被这光一映，糊成一团，甚是可怖。他慢慢抬起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喉咙，触到那根已经被割断了的喉管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前面的两人发出了一声悲嘶。
说这话的时候，一股风从窑洞中扑过来，阴冷的，里面隐约带着一点腥味儿，两人皆是一愣，但并未放在心上，这片林子里不知聚集了多少怨气，阴风飒飒，也属正常。
偶遇？还是有心为之？穆小午不知道，但是他一出现，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一开始穆小午还有所误解，以为桑这样一个大魔王的死对头，一位法力无边的高僧，定是个降妖伏魔的圣人，可是历经后事，尤其在见识了他各色阴邪的手段后，她若再看不清他的真面目，那可当真是瞎了眼了。
赵子迈尚自惊疑，手心中忽然被塞上了五枚钱币，“含在口中，能助你神魂不散，”穆小午斜他一眼，又加了一句，“别嫌脏。”
他看着胡太医的脸，心中愈发笃定，“章生一”这个名字马上就要从胡太医的嘴巴里飘出来了，可就在这时，身旁的穆小午忽然惊呼一声，一只胳膊伸上来挡在赵子迈身前，顶着他朝后退了几步，两人同时被地上交错的树根一绊，踉跄一下，勉强站稳了身子。
呼之欲出的两个字被他吞了回去，下一刻，他却将绑在大腿上的狮头黄铜小刀拔了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后，直直地朝手后面那个想象出来的身体扎过去。刀尖把黑暗划破了，有那么一瞬间，赵子迈感觉到刀尖触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面，可是下一刻，他却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离开了穆小午的眉心，重新退回到黑暗中。
“是他......”又是一声嘶嚎，胡太医将手探向林外，从这个方向望去，只能看到那些高宅大院的檐顶，错落有致，形状各异，散布在一片烂漫的春花中。
可是......
他走了，赵子迈不懂他为何离开，却清楚地知道，单凭他手中这把两扎来长的小刀，是绝不足以吓退他的。
赵子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面前壁立千仞，可是上面，哪里有什么窑洞？那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壁，秃得连一根野草都难找到，而胡太医的尸体，就夹在峭壁上的一条裂缝中，一条胳膊耷拉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呜咽，前面如阿鼻地狱一般的黑忽然消退了，阳光终于从枝条中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也照亮了前方陡直的峭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