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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文安扶额，“穆姑娘......”

    她又笑了一下，“狄真喜欢玩游戏，我就姑且陪他玩一局，不过这场游戏何时结束，怎么结束，这一次要由我说了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子迈，我必须要赌一把，”穆小午轻挑眉尖，眼睛滴溜溜一转，“这种时候需要的是智者千虑，还是匹夫之勇，大人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吧？”

    “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穆小午从他身旁站起来，目光悠悠飘向远方，“子迈他确确实实杀人了，虽然那人在他动手前就已经死了，可是在他动了杀心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有罪之人了。不过他的肉身被狄真杀害了，虽然后面被我救了回来，但也算是死过一次，为自己赎罪了。”

    “唔，”赵文安含混地应着，起身要朝子迈迎去，可是心头忽然动了一下，他停住步子，转头看向穆小午，“小午，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清楚，不知你可否为老夫解惑？”

    “十年前的那天，并不是以子迈将子瞳推进井中而告终的，后面又发生了些什么？我一直很好奇。”

    “爹。”看到赵文安，他眼睛一亮，刚想走过来，目光又落到了一旁站着的穆小午身上。子迈停住步子，手指在头上挠了几下，脸上竟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笑容来，目光飘飘晃晃，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赵文安眉心狠蹙着，“所以子迈，只是他用来报复的牺牲品？”

    屋里传出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声，子迈醒了，哼哼了几声后，便吵着找爹爹，叫了几声没人应，他一个人下了床，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大人同意了吧？”穆小午试探着问了一句。

    赵文安就是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活着固然好，但能否肆无忌惮地去感悟人生的美好，才是活着的意义。子迈一定要好起来，必须要好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堂堂正正地去追寻自己的想要的一切。

    听到女儿的声音，龚明珠又添了一层愁容，身子一抖，便要抱着女儿再哭上一场，却被穆小午捂住了嘴巴，“不吉利的，只不过分开一段日子，您老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不是咒我吗？”

    赵文安是最后一个上船的，他本来就要到威海卫去，所以便顺道送他们一程。经过龚明珠身边时，他听到被强压下去的抽噎声，便很是有些不解，“龚兄劝慰我的时候，不是说得头头是道的，怎么现在送自己的女儿，倒这般......这般装腔作势起来？”

    穆小午终于将眼睛收回来，“大人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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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小午决定不再难为他，于是起身告辞，“大人，出发前的准备事宜就劳您费心了。”

    赵子迈摇头，“爹说，那是他年轻时去过的地方，现在有小午陪我一起去，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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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啊......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呢，那是她的地盘，她曾在那里大杀四方，用气吞河山之勇，将一切邪魔鬼怪踩在脚下，现在不过是到自己家里转一圈罢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要找到被狄真拿走的魂魄，他当然就能好，”穆小午攥了一下拳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大人，您知道猫是怎么玩弄猎物的吧？一开始不会痛下死手，而是玩够了再杀。他把子迈的魂魄掌控住，就是为了诱我过去。”

    穆小午走到他身旁，“要乘船出海了，子迈怕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还要在船上和自己儿子共度几日，就故意在我面前炫耀。”龚明珠虽然伤心，嘴上功夫确实一点没落下。

    海边笼罩着薄薄的微雾，太阳还没有出来，海面上吹来的暖风，带着潮湿的凉意。

    丙子年五月初七，万事诸宜。

    第四章 无奈

    它融进了她的身体，它的记忆和她的记忆触碰在一起，便像两条河流，在最自然的时间相遇、融汇......

    “那么，他现在是清清白白的了？”赵文安飞快接了一句。

    “小午放心。”赵文安目送她离开，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后，忽然一拍脑袋：不对，龚明珠在殿前对他循循善诱说了一番大道理，他女儿又在这里颇费了番口舌，感情这父女俩人早商量好了，一唱一和，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出双簧戏呢。

    穆小午正在努力捕捉赵子迈的目光，听赵文安说话的当，她终于和他对视上了，便笑着冲他眨眼睛，弄得那人高马大的孩子面红耳赤，连忙俯身假装去看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穆小午扭头冲他灿然一笑，“清清白白，一粒污点都没有了。”

    恍惚间，那光朝自己飘了过来，离得很近的时候，它才发现那不是什么佛光，而是个穿着花袄的小姑娘，圆脸圆眼，还有两个圆圆的酒窝子。

    “乖，”穆小午将老头儿的脸上未干的泪痕擦掉，又在他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在家里好好的，等我回来。”

    说完，她就离了龚明珠，跟在家丁后面，顺着跳板朝船上走去。穆瘸子已经在上面等着她了，身旁站着赵子迈和宝田，赵子迈现在被两只抢食的海鸥吸引住了，歪着脑袋，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含着小孩子才有的好奇和笑意。看到穆小午上来，他却倏地垂下眼眸，稍顷，又将眼皮抬起一点，冲她微微一笑，“小午。”

    “你是......什么？”她冲自己探出手，指尖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它觉得自己变得轻盈了，就像一朵云。

    故事说完了，赵子迈却仍然在弯腰看蝴蝶，虽然他的腿都有些抖了，却依然没敢站直身子。因为那两道目光总是时不时探过来，刷子似的轻轻一扫，便搅乱一池春水。

    龚明珠肿着两个眼泡子，指挥下人们将一箱箱行礼朝船上搬，如此反复了几趟后，穆小午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拍他的肩，“您该不是把屋子拆了，连砖带瓦都装到箱子里了吧？”

    它从狄真手里捡回了一条命，仓皇逃出赵府，那天的雪很大，它拖着快要断掉的残破身躯在雪地上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它以为得自己要裂成两半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捧融融的光，那么暖，好像乌那指尖的佛光。

    “什么都记不得了，两段人生掺在一起，一开始未免混杂，所以那时的桑和龚蘅，都是没有记忆的人。混沌迷茫之时，我不知不觉远离了龚家，好在被一个虽然小气但是心善的瘸腿老头给捡了去，才没有流落街头，冻死在那个雪夜。”

    闻言，龚明珠果断将已经到了嘴边的哭声收回去，在脸上憋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得多的笑容来，“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赵文安舒了口气，紧接着，脸上又露出一丝苦楚，“可是......可是他还能好吗？”

    赵文安微微摇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可不是智者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