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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陆朗清的声音在剧本下面,显得沉闷,“很早的时候,在一部战争片里跑龙套,演一具尸体,在烂泥里趴了九小时四十多分钟,不敢动,稍微动一下,都会有人骂我耽误了拍摄。”
“……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唐小唐好奇。
“对啊,因为如果再多趴二十分钟,满了十小时,当天的钱是要翻一倍的,”陆朗清将剧本稍微拿开来一点,挂在下巴上,对着他笑说,“剧组的时间,掌握得很好。”
他这几天忽然发现,唐小唐在生气的时候,显得格外生动好看。
与以往他在自己面前的那种安静,全然不同的气质。
这让陆朗清因夏天与演戏不顺利的烦闷,都被驱散了许多。
唐小唐听他这么说,内心起了隐隐心疼:“真小气。”
“成本控制嘛,当天二百多号群演,都翻一倍就是钱啊。”陆朗清说着,看向白皓那边。
依旧还没有开拍,还在那儿走戏,白少爷仍然在发着令人厌恶的脾气。
“人和人有时候的确不一样,比如他,在这儿耽误着整个组的进度也有人哄着,”陆朗清平静地说着,“我现在的感觉就和那次在泥堆里躺了九个多小时一样,拍得无聊,对手更无聊。”
唐小唐听完,并没有去看白皓,而是看向其他阴凉的地方,一排排坐着各干各的群演们。
“他们,能拿到钱。”他说。
陆朗清笑了:“确实,但哪怕他们来演李君,都会比白皓强。”
二人在这边低声聊着天,那边一心扑在白皓身上的沈温阳并没有看他们,反而是同样关切着白皓演戏的金灿儿,因为他的不顺利,再次怨毒地看向陆朗清。
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他……
她正想着的时候,助理匆匆走过来:
“金姐,信息。”
金灿儿接过手机,只见是个未知号码发来的信息。
-今晚,如期。
金灿儿神色略一变化,莞尔笑了。
终于。
*
白皓和卫薇的三场戏,本来准备是要在晚饭之前完成的,结果因为各种状况不断,因此二人拍完之后,都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导演只能让各部门快些安排,争取在半夜十二点之前,完成陆朗清和卫薇的这段夜戏。
“陆老师,剧组的进度是慢了点儿,您看今晚可不可以坚持一下?”导演都安排好了,才过来和陆朗清陪笑说。
陆朗清闲闲休息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还和唐小唐、于右一起吃了黎叔送来的晚饭,精力是很充沛的,只是听见导演如此说,便似笑非笑地说:
“我没问题,小卫拍了一下午了,还有力气?”
还没等卫薇开口,导演就先开口了:“小卫没问题的,不会耽误剧组进度的。是吧?小卫?”
面对陆朗清的时候他不敢如何,但面对卫薇,导演可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卫薇平和地点点头,虽然脸上是隐隐的疲惫,却还是说:“嗯,导演放心吧。”
陆朗清瞥了导演一眼,伸了个懒腰,从休息椅上站起来:“是啊,一共才四个月的拍摄周期,刚够白少爷耽误的,我们这些小配角,也只能拼一拼了。”
导演的脸顿时红了,迭声说:“这话过了啊,过了。年轻艺人嘛,还不成熟,陆老师体谅一下。”
陆朗清嗤笑一声,还没等开口,卫薇忽然说话了:“谢谢导演肯定我啊。”
导演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讽刺,不由顿住,面露羞恼之色。
一旁的唐小唐,抿嘴笑了一下。
陆朗清没想到卫薇还挺有脾气的,看了她一眼才说:“就是,导演都觉得你已经是成熟的艺人了,所以小卫,今晚的戏拜托了,你哥已经老到不是年轻人了,得睡美容觉,熬不起。”
“嗯,争取三条之内过。”
导演被他们二人一唱一和的,越发不好意思,虽然生气却不敢表露,只能去继续安排各部门了。
等他走了,陆朗清才对卫薇说:“几粒花生米啊?就得罪导演?”
卫薇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更深了:“我忍着,处境会好些吗?”
陆朗清一耸肩,不置可否。
“所以啊,谢谢陆哥和唐哥,”卫薇说,“小于这几天总在我那儿晃,帮我看着通告,忙东忙西的,我都知道的。”
“别说了,先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准备今晚的戏吧。”很不喜欢温情感激的陆朗清,摆摆手笑说。
“嗯。”
待卫薇走后,陆朗清才回头对唐小唐挤眉弄眼地说:“怎么样?这小姑娘聪明,有脾气,戏好,有前途的,所以签了她。”
唐小唐也很欣赏地赞同说:“再过些时间,顶点都是我的,她自然也是。”
陆朗清愣是从他的话中,听到了些得意:“唐老板好凶哦。”
“陆先生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戏吧,”唐小唐说,“老板不喜欢不赚钱的艺人。”
“好残忍,资本家好残忍!竟然嫌弃我,那我息影,我走!”
“……我生气了。”
“我又错了!”陆朗清嘻嘻哈哈地,显然心情很不错。
毕竟今晚的夜戏不是和白皓对戏,谁能不开心呢?
*
剧本中,叶书与卫薇扮演的甄儿青梅竹马,甄儿寄居在叶书家中,而叶书早就爱上了甄儿,甄儿却认为叶书不学无术,纨绔浪荡,所以对他一直不理,却对李君一见钟情。
叶书知道之后很是愤怒,就在一次酩酊大醉之后,闯进了甄儿的绣房,逼问她为什么不爱自己而爱上别人。
甄儿挣脱之后顺着楼梯往下跑,被叶书从后面追上,二人摔下楼梯。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李君出场,救下甄儿,教训了叶书。
当然了,因为白少爷今天白天ng辛苦,所以晚上只拍到陆朗清和卫薇摔下楼梯即可。
在整场戏中,陆朗清只要表现出爱而不得的恼羞成怒就可以了。
只是是因为这剧本是沈温阳写,所以此剧情再次令他既视感得很。
“沈温阳可能的确有那个大病。”陆朗清低声吐槽。
唐小唐一副“你自找的”神情,不理会他。
一切准备就绪,陆朗清扶着楼梯上到二楼的时候,发觉楼梯栏杆有些晃,便对就近的场记说:“这楼梯都晃了,没人管啊?”
“影视城每年都检修,结实着呢。”场记是个健谈的人,拿着场记板,边打呵欠边说。
而本来已经可以走了的白皓,却神使鬼差地到了现场。
他就是不甘心,忍不住想要看陆朗清到底能演成什么样子。
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失误?为什么他总能演好?他不能理解。
只是他刚刚走到片场,站到沈温阳身边,金灿儿却从后面叫住了他:
“小皓。”
“金姐。”白皓立刻换上了亲近的笑容,完全没有白天时对其他工作人员与卫薇时候的暴躁。
“我们一起回酒店吧,顺便说一下明天的戏,”金灿儿笑说,“我想只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明天就能很顺利。”
白皓听说,有些犹豫。
金灿儿见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拍戏有什么好看的?小皓,你要先学会,演你自己的。”
沈温阳在一旁深深看了金灿儿一眼,对白皓说:“金姐说得对,有她教你很好的,去吧。”
“你呢?”
“别忘了,我是编剧。”沈温阳笑说。
白皓听金灿儿说得有道理,又听沈温阳有必须留下的理由,虽然内心对陆朗清依旧不满,却还是勉强笑说:“好,那就请金姐多照顾了。”
沈温阳看向二人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中,才看向监视器上与卫薇走戏的陆朗清,嘴角浮了上似有似无的笑意。
看来,今晚的戏,必然会很不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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