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2/3)
“小姐,请不要紧张。”他像是在安抚她,“这只是一个故事。”
僧人双眸微眯,抬手将茶盏送到唇边:“或许吧。只是您让我想起了一件山下轶事。”
“故事吗?我倒觉得世上真有邪祟。”她的手指缠着巾帕,“近几年我夜夜入梦,总梦见一男子对我纠缠不休…”
不知走了多久,便看到眼前的一扇木门虚掩着,自纸窗中透出房内昏黄的火光。
范云枝走进了,便看到纸窗上映射出僧人放大的虚影,盘踞在木门的框架之中,隐隐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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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风流面逐渐与梦境中的那张雾蒙蒙的脸重迭在一起。
“咔咔…”是令人牙酸的,筋骨崩断的声音。
范云枝唤了几声,见它不出来,便也就作罢了。
是夜。
僧人的笑意深了几分,上挑的眉眼弯起,像只狡黠的狐狸。
范云枝用手帕轻轻拭去唇上的水渍,闻言淡淡道:“愿闻其详。”
范云枝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便想叫蝉衣端碗热水进来。
杀掉所有可能拆散他们的迹象。
僧人却兀自笑起来,清俊的面上一派平和,冷白指节扣着串珠,摩挲着其中凹凸不平的沟壑。
这一幕太过惊悚,范云枝忍不住用手捂住颤抖的双唇。
范云枝只觉得他口中的轶事让她深感不适,却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几分。
随即,僧衣透出极具反差的脊背肌群轮廓,不多时便被纯白色发尾掩盖住。
范云枝只身跪坐在僧人对面的蒲团上,看着僧人为她斟了一杯淡茶。
范云枝披着大氅,清瘦身型隐在锦缎中,如风中飘零的残荷,将苍白柔美的脸掩进伞下。
蝉衣原也要跟着进来,却被僧人以“天机不可泄露”为由拦住,只得守在门外。
范云枝抿了抿唇,以为蝉衣睡的太熟,便闭上眼睛想要继续睡觉。
“夜深露重。”僧人像是喟叹了一声,“小姐今夜便在此宿下吧。”
师父还没有睡吗?
在她下车时,先前那赶也赶不走的小白狐便在神不知鬼不觉时遁走,再寻不见半点影子。
“咯…咯…”侍从断裂的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翻涌的血液将口腔充斥地黏腻。
她挑着夜灯,沿着长廊慢慢行走。
范云枝被吓得浑身发抖,双脚却想被灌了铅——竟是被生生吓软了。
青石板的积雪被僧人扫去,只留下点点银霜堆积在杂草丛生的石板间隙。
“男人提出用他自己的性命作抵,却被邪祟驳回。”僧人继续说着,“那邪祟说,它要他们诞下的子嗣。”
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像寻常野兽,凶残血腥地绞杀他的猎物。
范云枝摇摇头,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盏:“师父似乎早早料到我要来?”
他挂着与白日里别无二致的缱绻笑意,那双裹挟着柔光的狐狸眼无端透出几分温柔,就好像被掐着脖颈的人是他的枕边情人一般。
僧人依旧跪坐在蒲团上,垂首面向着佛龛之上无喜无悲的佛像,全身抽搐。
但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嗓子渴得紧,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多管闲事的僧人,杀;会带她离去的侍从,杀;聒噪的侍女,杀。
范云枝紧盯着僧人,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却终究不敢确认。
一柄纸伞嵌在漫天飞雪下,惊起在枝头栖息的寒鸦。
僧人轻轻喘息了几瞬,随即缓慢站起身,身型居然又拔高了几分。
只是轻轻呼唤了两声,蝉衣迟迟没有应答。
侍从颈侧的伤痕渗出血渍,顺着他发力的指节流淌。
“您且放心。一切不详我都会为您解决。”
“此地僻壤,还请小姐多多担待。”僧人温声细语,面容被蒸腾热气隐去。
身后,九条蓬松的狐尾舒爽地摆动了几下。
思量了片刻,便套上外衣和大氅,想去外面找口水喝。
范云枝被吓了一跳,随即往门缝看去。
僧人垂眸淡笑,仿佛很久之前便认识她:“小姐。”
她也自觉不便打搅他,便想着继续往前走。
白狐俯身,轻而易举便将脚边奄奄一息的侍从抓起。
僧人喉结上下滚动。
杀杀杀杀杀。
范云枝还没来得及完全睡着,便听见外头似乎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阴影从木门的间隙中透出,如游动的蛇类,缓慢透进她及地的裙裾。
禅寺被白雪覆盖,周遭空无一人,只有一道浅灰色身影立在寺中,手捻串珠,含笑望着她。
范云枝苦笑一声,望着眼前清淡茶盏,清美的面上缠绕着一抹久经不去的郁色。
“大概在十多年前,有一人的新婚妻子大病一场,几近垂危。寻遍全城郎中无果,只得将希望寄托于天地鬼神。”僧人压下眉宇,神情变得难测莫辨,“他日夜叩拜,求神求佛。只是神佛薄情寡义,高高在上惯了,哪里会管一届凡人的死活?”
似乎是动物低低鸣叫的响动,与山间纺织娘鸣叫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白狐便张开獠牙,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的脖子咬下。
迸出的血液溅得满屋都是,甚至喷上佛像锈迹斑斑的面容,一滴滴,顺着慈悲面目流下,凝在它抿起的唇线。
却在想要动作时,看到僧人的身影动了动。
他显然还没有死透,那双睁大的眸子燃着恐惧,似是要惨叫出声。
便看到那僧人全身的皮肉剧烈痉挛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拘在人皮中,被闷地厌烦,迫不及待地就想要破皮而出。
范云枝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感到难以启齿,耳根透红。
“最后那男人孤注一掷,竟真让他找到了拯救妻子的办法——与山中邪祟做交易。代价便是一命换一命。”
她看到他的侧脸,变得与白日里见到的僧人截然不同。
纸窗上的身影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