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2/2)

    宁晏礼从案下唰然抽出一把短刀,跳动的灯火照在刃上,映入漆黑的眸底。

    “陛下可曾用膳?”宁晏礼凉玉似的声音响起。

    冷着一张脸的鹤觞,与缠着右腿一瘸一拐的屠苏相继走进后殿,拱手礼道:“大人。”

    她用发簪随手将长发一绾,熟练地翻身上马,在谢辞的目光中渐渐远去。

    小内侍听到几声若有似无的惨叫,却司空见惯似的直入后殿。

    他握紧了两枚硕大的拳头,忿忿道:“锦翊终不会白死了!”

    昭阳殿内,钟乐靡靡,酒香萦绕。

    小内侍伏手道:“常侍,陛下召见。”

    提到那军师,屠苏双眼一立,“又是这厮!锦翊也是死在他的手上!恐怕今日设计埋伏救那细作的,也是他!只是他一个狗头军师,要那些铁石——”

    他始终不发一言,直到末了屠苏提起那个去捡草编兔子的小童,才微微抬眸:“你说谁去救了那个小童?”

    刀尖挑开皂囊的封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之打开,取出一本奏章。

    青衣男子将供词呈上,“供词与锦翊当初从淮南王府传回的消息一致,乌山郡丞与淮南王早有往来,但他暗中派人开采私铁的事,却是近一年才有的,此事背后谋划之人,应是淮南王麾下那个军师。”

    鹤觞与屠苏相视一眼,良久,屠苏憋不住先开了口,道:“请大人赐罪!”

    两道暗红宫门紧闭,小内侍上前轻轻叩响兽头铜环,先叩两急一缓,隔了一会儿,又叩一缓两急,门内起初无人应答,过了半刻,宫门才缓缓打开。

    旁边的两个端上一座五足莲花铜炉,炉中生出袅袅青烟,沁人心脾的幽香很快充盈殿内。

    宁晏礼沉吟片刻,这时殿中西侧阴影里,一道暗门突然打开,浓郁的血腥味随之而来。

    两个黑甲士卒助屠苏跨上马背,鹤觞也上了另外一匹,二人调转马头,鹤觞率先走远,而屠苏与青鸾告了别,也喝了一声便策马离去。

    掀开帷幔,后殿无窗,光打不进来,深处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幽暗的烛火,正中摆着一道绨素屏风,屏风前摆了一张案几。

    他缓缓道:“你何罪之有?”

    “燃了。”

    他跨进宫门,院中无花无草,一片光秃秃的青石板路,只有殿前的回廊上挂了数道白幡,每到风起时,白幡便会轻轻扬起。

    小内侍察言观色,悄然退出。

    “诺。”小内侍恭敬应道,恰闻外殿传来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一疾一徐。

    一个青衣男子拿着洇满血字的帛书从门中走出,对宁晏礼道:“大人,里面的人招了。”

    几个细腰美人舞姿清艳,眼波婉转如水,随着腰身回转,周身盈盈散出若有似无的暗香。

    宁晏礼看着供词,淡淡勾起唇角,“这位野心勃勃的军师,是欲做大梁的丞相了。”

    殿中不知从何处依然隐约传出凄厉地惨叫。

    宁晏礼拿起皂囊没有抬头。

    李洵斜倚在凭几上,眯着醉眼,手指敲着大腿,意兴阑珊地打着拍子。

    话说一半,他忽地怔住,“这厮难道是为了偷制兵器?”

    屠苏为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鹤觞,却见对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根本没有接茬的打算,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将今日抓人前后的经历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那小内侍悄然退出,疾步穿过一条狭长的窄巷,来到府库后一座常年闲置的宫殿。

    “那狗头军师梦做得倒是不错,可就怕他有那个心,没那个命!”屠苏嗤道:“这种事轻则杀头腰斩,重则连坐亲族,怕是不等兵器制完,他们几个就做了断头台上的刀下亡魂了。”

    “用过了。”

    宁晏礼眉头微蹙,目光移向沉默许久的鹤觞。

    他视线在殿上扫了一圈,懒声问道:“宁卿何在?”

    “这……”

    话音甫落,屠苏登时睁大了双眼,面露激动之色。

    那人徐步行至案前,一撩襟袍,端端坐下。

    一个小内侍闻言连忙向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即上前为李洵斟满美酒。

    顺喜还未醒来,青鸾也不便久留,遂亦与谢辞和那小童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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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黑暗中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屠苏本以为宁晏礼会对敌方设伏救人生疑,却没想到会问到这种不相干的细节,“救那小童的人?回大人,是一个陆氏的小姑子和一个村夫。”

    屠苏面带愧色,咽了咽嗓子,半晌才支吾道:“那人……跑了。”

    宁晏礼信手翻阅,随口问道:“怎么跑的?”

    宁晏礼垂眸在奏章里,灯火照在他的脸上,鸦羽般的长睫打下一片阴影,衬出细挺的鼻骨。

    宁晏礼擦亮火折,将面前的灯盏点燃,照亮了案几正中放着的黑绸皂囊,“待会陛下睡下,记得叫流萤每隔三刻将那香换上一次。”

    宫中的正殿门大敞着,除了几盏宫灯,前殿空无一物。

    “香燃了吗?”

    青衣男子笑了笑,“你所言不假,可你再想想,连你都能轻易预见之事,那无名军师素来奸猾狡诈,又怎会毫无算计?”

    宁晏礼合上奏章,抬手接过供词。

    “那女郎掏出的确是陆氏的玉牌,且所乘牛车画毂走笔精致,像是高门所有,只是……”鹤觞道:“此女前后行事似有反常,与平日见的世家女郎不大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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