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2/2)
“你要做什么？”一个极其微弱嘶哑，却仍带着威慑的声音响起。
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青鸾支撑着宁晏礼的上身，鬓发渐渐滴下汗水。
青鸾眸光一颤，转头看向宁晏礼的脸，他也正在侧头看她，狭长的眼挑开一道虚弱的缝隙，瞳中倒映出她绯色的衣裙。
“好！”青鸾回手探了探宁晏礼的鼻息，“大人呼吸还算平稳，只是伤处太多，身上热得厉害！”
青鸾腾出一只手抓住瓷瓶，两指拔出木塞，倒出一颗在手心。
“……”
她侧头唤了一声，没有应答。
车厢外急促的马蹄声中，再度传来童让的声音。
“那就好，”童让放心地叹了口气，说道：“霍大人还说怕大人吞不下去，届时就得想别的法子了！”
随着周身不断升高的温度，宁晏礼的意识愈发模糊，浑然不知他已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了青鸾身上。
她给宁晏礼包扎的手法他是见过的，确是堪用。
“别愣着了。”霍长玉握着剪刀，迅速道：“得先把黏在伤口上的衣裳挑开，你们谁来帮我一把？”
青鸾下意识错开视线，“已服下了。”
宁晏礼深锁着眉，闭着双眼，鸦羽般的睫不时颤抖，仍未应声。
大约是宁晏礼身上太烫，青鸾只觉脸颊都跟着发热起来。直到捱回了宁府，众人谨慎地将宁晏礼挪进了寝殿，她才稍得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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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晏礼仍看着她，眼里带着刚刚恢复意识的茫然，以及毫不掩饰的戒备。
“女史！护心丹大人可服下了？”
青鸾深吸了口气，松开抓着窗幔的手，风顿时灌进车厢，扬起的窗幔外，童让伏身在马上，弯腰又问：“那药大人可服下了？”
“女史！”
霍长玉的药匣早已摆好，待初步看了伤势，他嘱咐鸦青带人又出去卖上几味药材，而后拿起一把剪刀，在火上反复烧了几个来回。
青鸾沉了口气，试着让自己回忆前世宁晏礼几次下的杀手。
大约是事由紧急，青鸾心跳略有些紊乱，待感觉到宁晏礼喉咙咽了一下，她顿了顿，猛地抬起头来。
应声时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眼下到了跟前，血腥弥漫，她心底也有些打怵。
“大人？”
“有何不敢？”想到此处，青鸾果断挽起袖口。
屠苏焦急地扬鞭，不断把马车赶得更快，想起方才宫门打开的刹那，不禁被风吹红了眼眶。
心跳莫名加快，青鸾咬牙把心一横，就在这时，手臂却忽而被一只滚烫的手掌反手握住。
青鸾想了想，把丹药沿着他干涸的薄唇，直接塞了进去。
青鸾垂眼看着宁晏礼，目光落在他唇间，犹豫片刻，突然伸手拽住窗幔，低下了头。
霍长玉转头看向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那抹惊讶便消失不见。
屠苏童让架着把宁晏礼缓缓趴放在榻上。
这让人能在一瞬间就回到寒冬腊月的语调，除了宁晏礼，还会有谁？
“大人醒了！”青鸾惊讶道。
那些刀剑羽箭的伤，也差点断送她的性命，如此想来，眼前也没什么下不去手的。
青鸾稍稍调整姿势，让宁晏礼侧身倚在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背后的伤口。
汗水沿着后颈滑进背脊，沁入罗裙。
站在门槛外的青鸾闻声想了想，少顷，迈入殿中，穿过众人，“我来。”
霍长玉似乎察觉她的迟疑，掀起眼皮，皱眉道：“怎么？不敢？”
童让策马追在车厢旁，从怀中取出一瓷瓶，喊道：“这是护心丹，霍大人嘱咐，在路上一定要先喂大人服下，方能快些恢复意识！”
说着，便将瓷瓶循掀起的窗幔丢了进去。
这伤若是在他们自己身上的倒好，但伤在自家大人身上，他们不忍心，也下不去这个手。
青鸾咽了咽嗓子。
风不断掀起车帘，童让从宁府的方向策马而来，待至近前，他勒紧僵绳调转马头，马蹄扬起间，对青鸾急声禀道：“霍大人已在府中候着了！”
“……”
“你挑我剪。”他卷起衣袖，一边撩摆跪在榻边的软垫上，一边指挥道：“像这几处，下手要轻，但也不能太过犹豫。”
青鸾勉力撑着，不敢擅动，视线随着宁晏礼后颈的鞭伤垂落，整片背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从颈到腰，伤口与七零八碎的衣料黏腻在一起，已分不出哪里是血，哪里是皮。
“大人？”
她心下沉了沉，身不觉又将腰背拔高了些，好让他上身全然倚在自己怀里，不会因弓背而扯动伤口。
明明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人，但却莫名生出一种偷了东西的鬼祟。
她秉着呼吸，缓缓伸手，指尖一点点靠近伤口，几乎可以感受到宁晏礼周身散出的温度。
然而此时宁晏礼似乎已毫无意识，丹药含在口中，任青鸾如何仰起他的下颌，都做不出吞咽的动作。
伤口与衣料纠缠得比方才在马车上时更深，有几处黏连的边缘甚至已经风干，这若下手挑开，怕是会当场扯下皮肉。
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背脊，殿内的影卫们沉寂了一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