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妻不贤子不孝父不爱(1/1)

    虞恪平安置虞晚桐的这处别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网络和任何能连通外界的电子设备,就连在这里工作的阿姨,也要上缴手机。

    在问过一圈,确定除了呼叫面板,没有任何联系外界的渠道后,虞晚桐决定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好养精蓄锐,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她刚洗完澡,卧室外就有阿姨敲门:

    “虞小姐,先生留言,说他过一会儿过来,带您去个地方。”

    “过一会儿”是多久,虞恪平没说,于是虞晚桐加快了吹发的速度——好在她的短发本来吹起来就很快。

    虞晚桐出现在林珝面前时,就是浴后这般面色红润、气血充沛的模样,就连头发都清清爽爽,通身精气神看上去都不错。

    这让林珝松了一口气。

    她松气的动作太过明显,虞晚桐和虞恪平都看得出来,后者没好气地道了一声:

    “我还能虐待自己女儿不成?”

    林珝没睬他,冷淡地开口:

    “是,你没有虐待,但你软禁,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

    “拿走虞晚桐的电脑,盗窃他人财物,并且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

    被妻子当着女儿的面,一桩一件数落“罪行”,虞恪平再次怒意上涌,“我是她爹。”

    林珝不为所动,“我是她妈。”

    刚才林珝开口的时候,虞恪平的神情已然有些不善,此刻更是近乎铁青。

    会面的茶室里没有别人,他直接声音冷硬地顶了回去:

    “怎么,你还想告我不成?你还能告我不成?”

    林珝的神情瞬间又冷了下来,降至冰点,目光如寒星一般,紧紧锁定着眼前的男人,好像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其实话一出口,虞恪平就有些后悔。

    他不应该说那后半句话的。

    虽然虞恪平平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他能在这个年纪,有如今这样的权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作为“林照石女婿”、“林珝丈夫”的身份。

    他刚才那两句话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说,但是不能在林珝面前说。

    在别人面前说,最多是“得志便猖狂”,而在林珝面前说,则是“忘恩且负义”。

    但和懊悔情绪一起浮上来的还有厌烦,一种被困住的厌烦,好似他虞恪平半生的成就全部仰赖于裙带关系,倘若他不对妻子感恩戴德,便算是白眼狼。

    “凭什么。”虞恪平想。

    他决定这一次绝对不做主动服软的那一个。

    一场大雪的降临,绝对不会只给召唤风雪的那两个人带来霜冻。

    虞晚桐看着父母眉眼间凝结的冰霜,和压在冰霜下一触即发的怒焰,本能地睁圆了一点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更无辜也更无害。

    她的脸上露出一点并非作假的担心,按捺下原本想问的关于电脑的事情,朝虞恪平柔柔开口:

    “爸,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问我的……我知道您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给我请假的。”

    “但我刚才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自己做错了什么,您和我说说,我会努力改的。”

    虞晚桐开口的时候,虞恪平的眉心下意识一蹙,但等听明白虞晚桐的开口对象是他之后,又缓和了下来。

    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和虞晚桐聊她和虞峥嵘的事情,或者说,潜意识里他就没觉得自己需要和虞晚桐聊这个事情。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主要错误必然在虞峥嵘身上,作为男人,他要是不想睡虞晚桐,虞晚桐还能逼着他睡她不成?

    何况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女孩子吃亏,虞恪平自觉自己不是个偏心的父亲,虽然平日里更器重虞峥嵘,但也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上无视客观真相,偏袒儿子。能靠解决儿子来解决的问题,就不用平白骂女儿一顿了——当然,如果女儿主动把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往外透,那另说。

    况且,虞恪平现在也有点舍不得苛责虞晚桐,毕竟,现在只剩下女儿还站在他这一边,倘若虞晚桐也倒戈,那他才是真的四面楚歌、孤寡一人了。

    于是他只是伸手抚了抚虞晚桐的头,大事化小地描补太平:

    “你的事之后再谈,这是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事儿,你不用管。”

    林珝又发出一声冷笑,这冷笑不是冲着虞晚桐去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虞恪平上次也是这样被虞晚桐哄着下了台阶,然后再转过来补偿她的吧?

    “蠢货。”

    林珝心想。

    要是虞晚桐真的站在他那边,就不会挑现在这个时间才来说这些话了,该表忠心早就表过了。现在说这些话,只有一个原因——她在解围。

    小女儿在替她浇灭她挑穿丈夫面具后引起的不可控的怒火。

    这个认知让林珝心头一酸。

    多么好的孩子……可她就是太好了,好到血缘的枷锁和伦理的束缚都拦不住她身上的光芒,好到如虞峥嵘那样的天之骄子都忍不住心之所往,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靠近。

    林珝原本打算和虞恪平撕破脸把之前的事情谈一谈的,但是她现在又迟疑了。

    看着小女儿极力维护她和虞恪平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的模样,饶是像她这样眼里揉不得沙的人,也想装傻一回。

    林珝觉得她或许是老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想要挽留这种毫不纯粹的感情的一天。

    沉默再度降临,但虞晚桐能感觉到,气氛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这让她一直紧绷的心神稍稍松懈了几分。

    从早上哥哥醒来到现在,甚至才过去十二、三个小时,却有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仓促发生。

    虞晚桐之前在学校上课,没有参与前半段,因而当后半段情节劈头盖脸的砸在她脸上时,她除了被动应对和承受,根本想不出第二则办法,甚至直到此刻,才能把整件事情从头捋一遍。

    首先是虞恪平的态度。

    虞晚桐发现,同样是发现她和哥哥谈恋爱,发现她和哥哥在一起,同样因此盛怒,虞恪平和林珝的情绪和做法却截然不同。

    比起左右各打一大板的林珝,虞恪平似乎是将所有的责任都算在了虞峥嵘的头上,如果不算没收手机和软禁隔离的事实的话,对她的态度几乎能算得上温和。

    但很显然,同样的温和并没有给到虞峥嵘,甚至林珝都没有。

    这让虞晚桐在心中画下了一道不等式:

    虞恪平的面子>她和哥哥恋爱的实际错误。

    兄妹乱伦是一件丑事,但在京市这个浑水缸里,远非最上不得台面的那部分。

    别说现在没有实证,外人甚至都还未弄清风向,哪怕被捉奸在床,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能轻易抹掉,然后过些年月,就无人再提及。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为何人们追逐权力。

    在这个前提下,虞晚桐再去品味虞恪平的态度,许多事情就变得更分明了:

    从始至终,虞恪平最愤怒的事情,应当并非她和哥哥恋爱本身,而是这件事竟然是由外人戳破;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竟然成了整个家里最后一个知情的人;是在他问责的时候,妻子儿子竟然统一战线反过来对抗他。

    这个认知让虞晚桐有些滋味复杂。

    第一味是庆幸,庆幸虞恪平大概率不会像虞峥嵘之前猜测的那样,可能会因为这件事的败露弃掉他们,重开小号。

    第二味则是心凉,心凉他们这一对儿女加上林珝这个“爱人”,或许都不及虞恪平的仕途、地位和脸面重要。

    虞晚桐不知道是虞恪平从来都如此凉薄,只是从前掩饰得好,还是他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太久,早已和其他人一样,被权力异化。

    只是从前家庭和睦,妻贤子孝,所以从来不曾彻底暴露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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