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精修版) 第44(2/2)

    然而静漪越平静,宛帔倒越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妥当。

    ……

    忍受了一路的颠簸到戴镇,静漪没有贸然到戴府去,而是在镇中心的一个小茶馆里打听清楚戴孟元的住处,托一个堂倌找了人送张便条去戴府门上,写明了是给戴孟元。

    而且这样等着戴孟元……她好像总是在等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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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微笑,知道自己距离他很近,已经很幸福……

    “那也好。等着去法国女人那里做吧。”杜氏还是很高兴地张罗着。静漪的平静顺和让她觉得心里加倍的舒坦些。

    她并不是个精明的女子,多数时候,都有点儿傻乎乎的劲儿。因为眼睛近视了,常常看不清楚这个,看不清楚那个,就更显得迷迷糊糊的。

    “别跑!”戴孟元怕她跌跤,急忙喊道。他撑着拐杖还没走两步,静漪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他笑着说:“让你别跑了。你忘了你连走着走着都会跌跤?摔着了怎么办?”

    在笑她……是的,也不是第一回 了,见到他就要跑,还没跑几步就摔了。最惨的那一次,在外滩公园,当着人,裙子和手都摔破了,险些就疼得要哭出来……被他托着手吹气,小心地将一点点浮尘都擦掉。等她能走路了,陪着她去一个美国人开的诊所,亲手给她手上擦药水……那么疼,想起来竟然是无比的甜蜜。

    他在开玩笑。

    松风书局在燕大后门,之慎听了便道:“那放学的时候,松风书局见吧。”

    静漪便知道戴家在戴镇,应是极受尊崇的。

    茶馆掌柜和堂倌跟戴孟元是熟识的,称呼他戴少爷。因为对戴少爷尊敬,也顺带的对静漪比先前更为恭敬些。

    茶馆里冷冷清清的,她要了一壶茉莉香片,忐忑地等待着戴孟元。

    静漪出门,也不过就是去姑母家中与两位表姐相聚,再就是去探望了大表姐无忧。探望无忧后回到家中,她整晚都不说话。宛帔以为她是累了,不想静漪却在睡前说了一句“所托非人,真替大表姐难过”。这句话拨动了宛帔的心弦。静漪默默地回房了,宛帔却彻夜未眠。

    或浓或淡的影 (十五)

    这一日静漪早上出门之前,就同宛帔说今天课少,她下了课要去书局买书。宛帔嘱咐她早些回来,因今日会有一批新衣服和新首饰送到,需她早些回来试穿。

    因为婚前要准备的东西多,虽然量裁衣服,选购绸缎等等都是让人上门来的,杜氏见静漪发闷,担心她闷出病来,于是发话允许静漪出门走动走动。

    瑟瑟秋风吹过,搬进来还是盛夏时分的草木葱茏的园子,不久之后,便会变的萧瑟起来……只是她想,她也不知道一旦离开家,她是否还有机会看到哪怕是萧瑟的园子?

    堂倌给她斟茶,这茉莉香片的味道浓郁到有些呛人。

    戴孟元拄着拐杖走来,离茶馆很远,就看到了坐在茶馆靠窗那张桌子边的程静漪。

    静漪点头。

    跑得那么急,就差从窗里穿出来了似的。

    “娘,既然父亲都做主将我的学籍转回来了,我自然还是要再念几日的。”静漪扶着母亲,走上了一弯小桥。

    静漪知道三太太的话句句都是冲着她们母女来的,故此照常当作没有听到。

    静漪竟然觉得眼下的孟元更好。但她随后便打消了自己这个念头。她知道自己这个念头无疑是自私了些的。

    她进校门时还只顾着低头走路,待到她进了教学楼,从三楼的走廊里看到自家的车子已经离开,趁着上课铃还没有打,教室都没有进便下了楼。她从学校的后门出去,在车行叫了辆出租汽车,直奔城外的戴镇而去。

    宛帔待那小舟行远,才说:“不如就在家中静心养养罢。”

    静漪答应着走了。

    等到开了学,每日里司机管着接送她上课下课。她总是按时来回,几乎从不在外面耽搁,杜氏和宛帔就更放心了些。

    对需要配合的准备,静漪无不顺从。沉默的顺从。

    “孟元……”静漪含着泪看他,“要不是怕失礼,我就直接闯进门去找你了。我是怕……伯母介意。我扶着你走。”

    “我忘记了,今天下了课要和同学一起去陆军礼堂参加一个典礼,就在燕大附近,我自己去就好。”静漪吩咐完就下了车。

    开学的日子渐渐近了,文定之日也就近了,程家上下虽然不宣之于口,都在为了陶程两家的这桩婚事忙碌准备着。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戴孟元进了茶馆。

    她望着远去的小舟,和已现颓势的荷塘。

    静漪就说:“松风书局。”

    她同静漪回杏庐的路上,问道:“三太太今儿早上说,七小姐和八小姐若是定了亲,是不必等拿到大学文凭的。你是不是还坚持去读书?”

    戴孟元正寻思着要叫静漪一声,静漪恰在这时抬了下头,看到了他。

    “反倒是去上课,还能静下些心来。”静漪说着,扶着母亲下桥。“不为了什么文凭,为了多念一日,总有一日的收获。”

    今天起了风,有点冷。

    她出门上了车,同之慎一道上学去。车子到燕京大学门口,先将之慎放下来。之慎问静漪,放学她要去哪间书局,正好他也要买几本书。

    一早在杜氏这里,三太太便说了些话。静漪的婚事让三太太醋意大发,这是众所周知的。况且杜氏嘴上虽不说什么,却比她自己的所出的女儿出嫁时更用心地准备静漪的婚事,就让她又添几分不舒坦。

    就像现在,捧着一个粗瓷茶碗,低着头微笑,连茶馆里掌柜和堂倌都在瞅着傻笑的她觉得诧异,她都没有察觉。

    她只用它温暖自己的手。

    宛帔停下脚步,看着静漪白皙的面孔,半晌才说:“但愿你真的把心放在书本上。”

    戴孟元站在那里看了静漪很久。

    她穿戴已经尽量的朴实无华,完全是普通女学生的衣着,不知道是不是偷偷从学校跑来见他的——他想,在上海念书时,静漪上学就总是穿得很普通,可她的气质就是出众的,整个人不管在哪里,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夺目。

    她低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桌面,在微笑。笑的样子很傻。

    宛帔对无忧的境况也有些许了解。她以为静漪必得趁此机会发表一些意见。然而静漪此后却没有再提起无忧的情形。她好像把这件事从心里抹去了似的。

    大概腿伤减少了走动的缘故,他显得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在较之往日稍稍显得臃肿的同时,身上也没有那些让静漪觉得不安的东西了。

    她呆了一呆,立即扔下手里的茶碗,从茶馆里跑出来。

    桥下恰好一叶小舟驶过,在舟上捞着池塘里腐叶的花匠夫妇看到她们,忙行了个礼。

    静漪没有再说什么。

    下车前,她同司机说:“到时候你也到松风接我们吧。”

    “伤得没有看起来严重。我能走。你忘了我是也是医科生。”戴孟元微笑着。

    “十小姐,不是每日都先来接了您吗?”司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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