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精修版） 第104(2/2)

    静漪犹豫了下，透过缝隙往那边看去，只见屋子里人影攒动，看得并不真切，仿佛有很多人走了进来，还没有各自安坐，但是话语声渐渐清晰。

    此时婆子已经出去了，山洞里就剩下她一个人。

    静漪没发觉逄敦煌的小动作。十五在前面带路，她就跟着走。先是平地，后是台阶，又是平地……最后是高高的台阶。仿佛总也爬不到尽头似的，她爬的吃力。凌厉的寒风，带着土味。

    逄敦煌又转开了脸。

    静漪心一顿，手扶在隔扇上，耳朵里立时嗡嗡作响——七少两个字，仿佛是从逄敦煌嘴里飞出的蜜蜂……偏偏这蜜蜂还蛰了她一下。

    静漪转身之际，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山谷。

    静漪眼睛看不到，耳朵就格外的灵敏。不时的有人经过她身边，叫一声“四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听得出来，逄敦煌在这里是极受尊重的……待耳边的声音几乎完全消失，静漪知道他们回到室内了。

    “不过先要委屈你一下，程小姐。在这里，还是要按我们的规矩来。得罪了。”逄敦煌从十五手里拿过来另一样东西，是一条黑布。

    静漪将郞十三的那把东洋刀扔给逄敦煌，整理了下衣衫。逄敦煌将刀回手交给了身边的随从，默不作声地走在静漪身后，并不看她。

    “……没想到七少会亲自来。”逄敦煌的声音里含着笑意。

    她站下。

    “程小姐，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你想见的人，应该马上就会来。”逄敦煌温和地说，“我先失陪。”

    静漪抽过来，自己系了。

    一件斗篷递到静漪手上。她见是逄敦煌，接过来系好，遮住她被撕裂的袍子。

    她只望着远处的山峦。

    此处一定是个高地。风从不同的方向打着旋儿在她身边转着，更加冷的彻骨。

    逄敦煌伸手过来，想让她搭着自己的手臂。静漪的手触到他的手臂，立即收回来，硬是摸索着，慢慢地走下烽火台。

    “不亲自来一趟，怎么对得起卧龙山上上下下摆这么大的阵仗？”隔壁房里，陶骧打量够了这间被逄敦煌用来待客的厅堂，才挑了张太师椅坐下。

    静漪没接。

    山谷一马平川，似乎什么都没有。

    在连绵不断的回声中，十五也拔枪朝空中一射。

    “当然。”逄敦煌点头。

    静漪自己解下来布条，看看四周围。

    逄敦煌说是带她见个人，看这样子，其实是安排她给人看。

    忽然间山谷里传来枪声。

    这是个山洞。壁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她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把这山洞里的陈设都看过来——看样子是谁用作休息室的，桌椅床铺都齐全，案上笔墨纸砚和书籍也累的满满的——她并没有乱动这里的东西。

    逄敦煌出去了，门也已经关好。

    她愣了愣，才知道这里同隔壁只是隔了一道薄薄的隔扇。

    高处风大，吹的她本已凌乱的头发更乱些。土腥味遮住了血腥味，这让她觉得舒服了点儿。

    照进山的规矩，他和跟着他进来的图虎翼早将武器放在了寨门口。

    不一会儿，有个四五十岁的婆子送进来热水，说是四爷吩咐请程小姐洗洗脸的。她还拿进来一套半旧不新的干净棉衣棉裤。静漪正嫌自己身上血迹斑斑，当下毫不犹豫地将衣服换了。棉衣棉裤都肥大，只好用腰带系好。

    “人呢？总得让我先见一见。”陶骧说。

    她眯着眼，眼前是灰黄的一片——他们站在高处。这是个烽火台似的地方，修筑着古老的防御工事，看上去很坚固。她扶着土墙向外俯视。外面是一个山谷，两面的高山陡峭，山谷的出口在两山合拢处……这地势，易守难攻。

    她走过去。

    这隔扇是日式的东西，应该是限于山里的条件，做得不甚精细，只取了那个意思。也因此这层隔扇几乎形同虚设。

    终于她被命令站住。

    她身上只穿了件银红色的棉袍子，走出土牢，立时就被风吹透，冷得直打哆嗦。逄敦煌看到，招了招手，吩咐了随从几句。

    土牢像洞穴一般，静漪需要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才不会走的步态狼狈。其实她的脚早就软了，却不想在逄敦煌这伙土匪面前露出怯意。

    静漪便知道这是双方在用这种方式交换讯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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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与北平冬春两季的黄沙天不同的味道。

    静漪拿着粗布巾擦干脸，正要坐下休息，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逄敦煌沉默片刻，说：“程小姐，里面请吧。”

    “逄先生，”静漪依旧对着山谷的方向，“可以了吧？”

    “那边，两点钟方向，还有那边，九点钟方向，都架了炮……看得到吗？陶少帅偏爱德国武器。那山顶布置的就有几门最新式的德国造迫击炮。你可以想象如果他一声令下，攻击的火力会有多猛。就比如咱俩站的这个位置，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夷为平地。”逄敦煌边解释，边将一台望远镜从十五手上拿过来，交给静漪。

    静漪问：“带我来这里参观，是想告诉我什么？”

    那婆子并不同她说话，看静漪一盆水没能洗干净面孔，又给她换了一盆。

    逄敦煌极有耐心地随着她这样缓慢地走着，也不管其他人是怎么觉得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