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凶(2/2)

    不是看眼前摇晃的重影，而是看向虚空，看向那扇被暴雨疯狂抽打的玻璃窗。

    卑劣感像冷水浸透骨髓。她享受着妹妹构筑的缓冲区，却犯怵那恶魔真的转向妹妹，如果真是这样，她要怎么赎罪。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环住妹妹颤抖的小肩膀，指尖却麻木得几乎感知不到那衣料的柔软。

    她不知道被妹妹拯救过多少次。

    为什么雷也是帮凶。

    “今晚的事，敢说出去一个字……”

    她理所应当地被这样对待吗？

    “我本来就是这么做的。”

    为什么他明明在做着如此错误、如此可怕的事，可所有的东西仿佛都在默许他，都在帮助他完成这场对她的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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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弹开，动作因仓皇而显得笨拙。

    很平常的动作，但妹妹只允许她做这个动作。

    她睁大着眼睛，瞳孔在黑暗里无助地扩散。

    “别踢了！门要坏了！你姐姐睡着了，明天还要早起读书呢！”

    阿姨压低的、焦头烂额的哀告声穿透门板，带着特有的、被磨平棱角的疲惫与妥协，

    说了太多遍，妹妹被她宠坏了。

    “我凭什么道歉？”

    他根本没喝醉。

    衬衫的纽扣绊住了手指，皮带扣碰撞地板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咔嗒”声。

    那是自然绝对的暴力，蛮横地、彻底地，将她那微弱如蚊蚋的呼救吞噬、碾碎，不留一丝痕迹。

    妹妹骄纵的性格，在此刻成了荒诞的武器。

    那是她用毫无原则的宠爱浇灌出的任性。

    她的目光越过妹妹毛茸茸的头顶，看向门口。

    一声沉闷、粗暴的撞击，凶猛地砸在单薄的卧室门板上。

    妹妹此刻仍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混着瓷器的碰撞声、压抑的抽气声。母亲被紧急电话召回来时，战场已只剩余烬与一个绝不投降的骑士。

    将她被扯乱的衣衫草草拢回原处。

    或者说，酒意只是他掏出的、一张用于自我开脱与试探的通行证。

    母亲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招手唤她过去管管妹妹。

    她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握着书包带子的指节泛白。

    声音渐近，显然阿姨正试图把那个炸毛的小火药桶从门边拖开。

    她将书包轻轻搁在沙发上，屈膝与妹妹平视。在母亲视线不及之处，她用唇形无声地说。

    “哎呦，我的小祖宗！”

    她想起自己曾在妹妹面前“无意”漏出的对的厌烦，那些轻巧的叹息，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

    “那你向妈妈保证，以后听姐姐的话，姐姐不许的绝对不做，姐姐允许的才能做，好不好？”

    妹妹很聪明，深知如何运用被偏爱的特权。她像只乖顺的小动物伏在母亲膝头，抽噎着说，

    在某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她在玄关处脱掉鞋子，进门便看见妹妹跪在客厅瓷砖上的侧影和无奈的母亲，不见了。

    为什么。

    她所以应该温顺地把自尊、身体交给这个恶魔吗？

    “我只想和妈妈、姐姐还有阿姨在一起。我不喜欢他。”

    她不解。

    妹妹撞开他冲进来，扑到她怀里哭诉。

    散落在地的衣物成了烫手的证据，他弯腰去捞，手指在昏暗光线中颤抖摸索。

    温热的、带着泪水的重量砸在她僵冷的躯体上。

    世界在此刻显露出狰狞的合谋。

    门外，另个维度的喧嚣猛然炸开。

    “他算谁？”

    阿姨紧跟着出现，脸上堆满了惯常的、带着点讨好与歉意的笑。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是种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威胁。

    “我不喜欢他。让他走。”

    第一个问号像冰锥，凿开混乱的脑海。

    就在她要被拖向地狱的时候。

    “咚！咚！咚！”

    妹妹替她说出这句话。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龇牙咧嘴像潮水般褪去，换上了副略显疲惫、仿佛只是被打扰了休息的人皮。

    “——你凭什么不让我玩？！那是我姐姐给我买的！你算什么？！”

    ——我不喜欢他。

    门又被无理取闹地踢踹，更重、更急、更不依不饶。

    后来从母亲断续的叙述中，她拼凑出经过：饭桌上，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妹妹碗里。

    压在她身上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个孩子气却锋利无比的挑衅。

    两人之间的积怨一触即发。

    她把不满的种子轻轻放下，退到安全距离，然后看着妹妹——这个浑身是刺、不知畏惧的小兽——替她冲上去撕咬。

    “你滚出我家！”

    妹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随即像领会圣旨。她向来对她惟命是从。

    “砰！”

    妹妹盯着那块绿色，忽然抬起眼，直直看向他，然后极其缓慢地翻了个白眼。

    就连深渊，也是被妹妹拉出来的。

    母亲无可奈何。

    “让你玩，让你玩还不行吗？别吵着你姐姐……”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