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她会处理好一切。

    真的会好吗?

    宋声声起初是信的,毕竟路以澜的药是上好的,伤在一点点好,肉在一点点长,疤痕掉落,后背光洁如初,除了一点点细微的色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然而三个月,又是一个季度,路以澜又离开了,又是带伤来,这次她甚至痛到没有办法掩饰。

    她问路以澜主宅是不是一定要回。

    路以澜垂了眼温声说她一日是路家人,就要回。

    我们私奔吧。

    没用的。

    那次她满身是伤的抱着她吻她说没关系。

    又三个月,又一轮。

    她崩溃了受不了,跪在路以澜面前哭。

    声声,很快了,再等一段时间。

    “我们分开吧,路以澜。”她曾在一个晚上有些失神地喃喃出了心底的话,她真的配不上这份好。

    那之后她看见了那个手术台上的路医生。

    她觉得自己差点死在床上。

    那以后她再也没说过。

    第四个三个月,新的一年开始了。宋声声无比渴望新的一年,也有新的开始。

    在一个周末的清晨,路以澜睁眼拿起了手机,突然就严词让她“离开”。

    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家门,一个不失威严,容光焕发又气场强大的老人就拄着拐杖叩开了她们的门。

    那双虎目扫过她们的出租屋,微嗤了一声:“就住这?”

    这也要六千了,宋声声脸上倒是不显难堪,无声抗议。

    这是她辛苦挣的钱,租的房子,她丝毫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只是有被阵仗震慑到。

    保镖被留在门外,门被路以澜冷着脸关上。

    路天南看了眼寒碜的沙发,终于自己坐下了:“路以澜,你想好了,真的不跟我回去?”

    “爷爷,新年快乐啊……”路以澜没说话的打算,宋声声就打着圆场,一咬牙腼着脸凑上前去。

    路天南的视线不曾分给她半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爷爷。”路以澜终于挡在了宋声声的面前,垂下了头。

    “怎么了?说一句还护上了?你真的铁了心留下?”拐杖敲在地上,咚咚作响。

    宋声声侧目,想这是不是就是打路以澜的那个“凶器”。

    路以澜沉默着,就听到耳畔传来如惊雷般的两字:“跪下!”

    然后宋声声就看见,向来矜贵的人,动作滞塞了一瞬,但仅仅是那么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曲膝,重重跪在了沙发前。

    她觉得呼吸被阻断了,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又似乎是她从来活在真空里,又好像突然一个大气压,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宋声声咬着牙,跪到了路天南面前:“爷爷,现在正月,我还不曾拜会,给您拜年了。”说着她还磕了个头。

    路天南起身,不为所动。

    唯有路以澜,或者说,路依依,眼底闪动着诡谲的幽波:“声声,不必求他,没关系。”

    下一刻,毫无预兆的,或者说,只是对宋声声来说,那厚重的藤木拐杖狠狠落在路以澜的背后。

    冬日的衣服厚实,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宋声声终于反应过来:“爷爷,是我先勾引她的!你要打就打我!”

    似是没料到宋声声会突然扑到杖下,第四杖落在了宋声声身上,带起一声痛呼。

    只是那么一下,宋声声的眼泪都快飙出来,她双唇发抖,四肢着地,路以澜,路以澜这么多次,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路以澜只觉得背上的拐杖停了一下,然后——照旧落下。

    她猛地抬头,声线泛冷:“爷爷,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错,你怎么能牵连宋声声。”

    “你一个人怎么双宿双飞?嗯?她要替你就让她替好了。既然要入路家,那就先尝尝我路家家法是什么味道,想想她扛不扛得住!”

    藤杖随着威严被冒犯的愤怒而苍老却仍中气十足的声音照旧落下,路以澜想推开背上的宋声声,只可惜那人连声闷哼却护的紧:“爷爷说得对,这家法,理应我们一起分担。”

    路以澜顿了顿:“宋声声!”

    宋声声下意识抬头,就在她因这句话放松警惕的时候,她一个巧劲终于从她身下离开,扭头抱住宋声声。

    大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落在路以澜的后背上,怀中的宋声声不安分地挣扎着,胸前感受到点点湿润。

    泪眼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被抱得越来越紧,紧到快要喘不过气。

    路以澜从小被教育,要撑起路家门楣,无论何时都是比挺,哪怕跪地,哪怕疼痛,都不曾弯过的脊梁,终于在此时塌了下去起来。

    路天南这次,下了狠劲。

    “路以澜,你给我放开!”宋声声带着哭腔无力而绝望地嘶吼传来,耳畔却是愈发密集的呼啸声。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择的路。没有权力,你什么也得不到,护不住,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有无尽的顺从和屈辱。”

    “爷爷说得是”。路以澜的嘴角一抹血迹流淌,她微耸肩膀,手仍抱着宋声声,用衣领蹭了蹭, “但是,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啊。”

    “路以澜,你跟他走吧——”怀里的人如杜鹃啼血。

    更重要的东西,自己,自由,梦想与爱情。

    “声声,我没事——”这句话随着“砰”的一杖再度落下,路以澜忽然喷出一口瘀血。

    宋声声感受到有粘稠洒在后颈,又有着鲜血淋在眼前,红色的一片,伴随着她背后蓦然消失的力道。

    她立刻回头,接住直直栽倒在她怀里的人。

    路天南终于扔了拐杖,从进门一直威严的人竟也会有那么一丝不安与慌乱,他蹲下身想要查看路以澜的状况,人却被宋声声护住。

    “让开!”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凶神恶煞,呲牙咧嘴,肩上还染着未干的血迹,看起来竟有几分凶性。像一条猎犬,喋血。

    路天南黑了脸,他自己不好动手,走去开了房间门,召来了保镖。

    二人被强行分开,控制住宋声声后,几个保镖脸上或有爪痕,或有血印,或手上有几个牙印,但得了命令,不能伤人。

    守在军用医院门口,宋声声连门都进不去,她知道,路以澜住着最好的病房。

    又一次,宋声声意识到二人的差距,云泥之别。

    番外(五)依声

    “我要见路天南!路天南,你给我滚出来!”

    她被以对首长不敬之名赶出周围地区。

    可是路以澜她吐血了,会不会

    不,不行,她一定要联系上路天南。

    在强权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宋声声在绝望之中想到,路以澜的手机里,可能有路天南的联系方式。

    她疯了一般地跑回出租屋里,颤抖着用路以澜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分别试了,错误,在一起的日子,错误。

    她没看过路以澜的手机,倒是路以澜偶尔用她的。

    她最后试了她们初遇的日子。

    锁开了,她从通讯录中翻出了路天南。

    甚至只有在等路以澜醒后见最后一面,她便离开路以澜,走的远远的的交易下,她才有机会了解路以澜的伤情。

    路天南那一杖让路以澜伤及肺腑,好生将养,可以不留后遗症,但半年内二次受伤或剧烈大喜大悲,就不好说了。

    还活着。

    宋声声回到小屋,看着二人的一切,无声地落泪。

    她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但或许她要懦弱一次了,她没办法再看路以澜为了她受伤,抗争,失去一切。

    她本欲等路以澜清醒后再见一面,可天有不测风云,苏尘轶卷了她的钱跑路了。

    电话一直打不通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不对,然后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这段时间,她满心满眼都是路以澜,一段时间没注意,刚有起色的公司竟一夜之间破了产,还欠大了一屁股债。

    宋声声抓着手机不可置信地看着所有被拉黑的联系方式和催债短信,想到路以澜先前的提醒,差点将手机捏碎。

    爱情和事业的双重打击,让泪已流干了,对一切筋疲力尽的她,在无尽的漆黑与麻木中一声长叹。

    她做了一个很愚蠢的决定。

    带上东西,逃。

    逃就好了。

    对谁都好。

    她逃了,逃离了q市。

    起初她惴惴不安害怕被路以澜找到,怕她厉声质问,又担心路以澜的情况。

    虽然她拉黑了路以澜的所有联系方式,但是路以澜总不可能连她的号码都记不住,想联系上她,其实有很多办法。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三个月,杳无音信。

    宋声声自嘲一笑,她早该知道的。

    已经找到几份兼职的她现在每天忙得像陀螺,已经没有更多精力关心更多。

    一切都如她所想,不该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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