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三(1/3)
所谓清白罪孽
皆隐于纷飞不尽的烟尘余烬
七|飞灰无悔
攻破大同城那年,铁穆尔听闻城里有位赖布衣传人号称能点金分穴。
严冬刚过,春日草长莺飞,雪尚且没有化尽,泥土松软,马蹄踏起泥浆四溅,烈风吹得营旗噼里啪啦响,草原刮来的风凌烈得厉害。
他坐在军帐之中,面容冰冷似铁,眉宇之间有难易散去戾气,没夺过百千人命凝聚不出来这样的气势。
几个被俘获的中原文人跪在帐下,说城里有个赖布衣的后人,名唤赖思源,精通分金定穴,能定阴阳宅,一定能帮将军您找出来大元宝藏,助金军一举攻入中原。
他本来对中原人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嗤之以鼻。
他只敬天、敬战,他的富贵命皆由马背而来,何须这些虚头巴脑的风水术数?可此时,军粮告急,无数立功的战士俯首期待军功赏赐,军心浮动。
那些废物萨满又对战事闭口不言,神谕未降。
逐鹿中原还遥遥无期,铁穆尔对着兽皮地图沉默了一夜,眼里全是贪婪和算计。
他指尖划过顺天府,又缓缓移到长安两字之上,他冷冷地笑道。
“长安城破了就捉她来,我想看看这大元宝藏究竟如何丰厚。”
潼关失守后,无论长安再如何抵御,金军的铁蹄仍如潮涌入城内。
赖思源被“请”到金军之中,那些人怕她使道术,生生折断了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又将她的双手反绑。
赖思源披散着头发,被押上去往蒙古草原的牢车。
马车一路疾行,金军旗号高挂畅通无阻,他们快速穿过太原、大同,直入蒙古草原。
数月一路尘土飞扬,她低着头,散落的发丝挡着了她的眼神,烈风裹挟泥沙糊了满脸,没有人知晓她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铁穆尔在草原深处支了营,草原上天地茫茫,绿茵一望无际,帐前的军旗高高挂着。
初见之时,铁穆尔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的面容,只觉此女气质清雅并无特别之处,语气强硬:“听说你能寻龙点穴,探得帝王陵寝,那你必然知道大元可汗墓在何处。”
赖思源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声音轻淡:“可汗墓藏于天机,不在你我命数。”
她虽跪在地上,态度却不卑不亢,背脊笔直如松,纵使身穿囚衣头发披散,却自有一股不畏天地的气度。
铁穆尔眼里闪过一抹怒意,他向来信奉力量和勇气,战场上生死分明,不信这虚无的命数。可眼前这女子淡漠的话确实又莫名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畏意。
他冷笑道:“但你的命可是在我的手里。”说完,他挥挥手,“押下去,一滴水一粒米都不要给她吃,看她能嘴硬到几时,把下一个押进来。”
赖思源被士兵推搡着扭送出营帐,另一个同样披散头发的男人被押着与她擦肩而过。那人有不浅的道行,而且身上带着泥土的腥气,惹得赖思源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
她被关进一顶简陋的营帐,帐篷搭得粗糙,冽风从每一道缝隙灌进来,草原的夜晚寒冷漫长。
粮水被断,士兵在外边戏谑地说:“有本事分金定穴,不如先给自己找碗水喝。”
她默然不语地坐着,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死一般的平静。
已至深夜,连营地边缘的守兵也哈着白气蹲进角落里抱薪取暖。
一抹黑影悄然从马匹与货物间钻出,避过火光,挑起破帐边缘的帘缝,缩身一跃。
那团黑影悄悄溜进来,借月色可以看出来,这是只毛发打结到连腹部白毛都变成了灰毛的小猫,嘴里叼着肉干,踉跄地扑到她的腿边。
赖思源低头看她,皱起眉。
“狞狞,你怎么不听话。”
宜狞蹭了蹭她的指尖,把嘴里的肉干放到她掌心,安静地卧在她膝上,那双澄黄的眼睛盯着她。
“听话的代价是失去你,我才不要听话,你快吃,别饿着。”
“好。”赖思源拿起肉干,顺着纹理撕下肉条,慢条斯理地咀嚼,她另一只手小心地抚过宜狞凌乱的毛发,“对不起。”
“小五!”那双猫瞳气得变成竖瞳,“又不是你的错,你道歉什么。”
她将猫身变大,像只猛虎一样站在营帐里,对赖思源说:“回到这里他们的防备就降低了,趁现在夜晚人少,我带你逃出去。”
赖思源摇摇头,“两拳难敌四腿,他们人太多,你带着我逃不了。而且你也不能为了我去伤人。”
想修仙的妖怪就不能伤害生灵,但凡伤天和杀了人则仙途尽毁,一生都将是低等的畜生,永远是寻常精怪都能侮辱的存在。
她将猫揽入怀,用身上的破旧囚衣给她擦净粘在毛上的灰尘,淡淡道:“这是我的命数,逆行倒施只会让一切变得更可怖。”
“小五!”宜狞的声音带着颤抖。
宜狞在她怀里化出人形,窝在她的肩窝里小声哭着,“我不要你死,什么天命,狗屁。”
赖思源笑着抱住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的背,耳边是她压抑的哭声,唇角虽然带着笑,眼眶却也跟着红了。
等她哭够了,赖思源顿了顿郑重地说:“乖乖,这次你要听话,我需要你帮我收集火药布一个阵。”
宜狞仰起头,眼角还带着水意,“火药?”
赖思源嗯一声,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而后不熟练地用左手食指在泥地里画图,讲解道:“你从金军营里往北走二十里,再往南走五里,你在那片地下,照着我这图样,埋下火药。”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