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1)

    “咱们再墨迹五分钟,是争取减刑还是硬耗到底你自己决定。”

    室内很快陷入静寂,录制设备的红色呼吸灯来回闪烁,时钟秒针快速旋转,时间似乎被按上加速键,快速流逝。

    高旭奎的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抠着指腹,只觉得喉咙燥得厉害。

    眼看着身前的两位警官准备起身,高旭奎攥紧拳头,将人叫住:“等等!我……我如果把知道的全交代,真的能争取减刑吗?”

    沈悸与陆柏年对视,两人同时落座,看向高旭奎。

    陆柏年身体略微前倾:“主动坦白、揭发同案犯、提供破获案件的重要线索,都是法定从宽情节,但前提是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没有半点隐瞒、没有一句虚构。”

    高旭奎垂头沉默片刻,似乎是想好了,他重新看向陆柏年,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交代……我确实是利用朋友的鱼档洗钱,让手里的资金合法化,老巩是本分人,我就说帮个忙、打着避税的幌子框了他,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

    “没什么损失?”沈悸单手扶额,心里泛起一丝无力。

    近些年来普法宣传力度不断加大,可在人情观念较重的北方,仍有不少人拎不清边界。

    在联合调查办成立前,他就经手过很多涉嫌帮信罪的案子。

    涉案人员里中老年人和00后占了多数,他们往往会把自己的银行卡、微信账号、身份证号等信息借给他人,在“应当知道”却心存侥幸的情况下帮对方收款、转账,直到被查处才追悔莫及。

    他看向高旭奎,语气严肃:“帮信罪的认定,关键是‘明知或应当知道’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

    ‘即使声称‘不知情’,但如果存在交易价格异常、使用虚假身份避查等情形,仍会被认定为间接故意,以帮信罪追究刑责,不是单纯‘不知情就没事’。”

    高旭奎吸吸鼻子,脸色越发难看,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的上线是谁?你们有没有见过?都是怎么联系的?”陆柏年追问。

    高旭奎:“我上线具体是什么人我真不清楚,我们通过一个加密软件联系,就装在电脑上的那种,类似微信,他叫‘q’。”

    “我有单子就联系他,给他客户的身份信息。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懂,我之前在人民医院那片做的,当时是医生和号贩子合伙倒腾号,现在这个应该是用机器抢的。”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顺安医院的一级黄牛主要依赖抢号外挂,这类软件能自动识别验证码、模拟人工操作流程,甚至绕过医院系统的防刷限制。”沈悸坐在suv副驾,视线透过后视镜看向陆柏年,“所以‘一级黄牛’不一定是医院内部人员。”

    陆柏年单手打方向盘,suv转向驶入主干路:“如果只是技术手段会不会好查点?”

    沈悸食指扶正眼镜,镜片后的视线收敛着,他靠上椅背,小幅度摇头。

    “是更难吧,按照高旭奎的说法,q行事格外谨慎,他专门叮嘱过只收现金,而且这笔钱必须赶在每月十三号之前送到他指定的地点。”

    “从办案的角度看,所有电子支付都会留下资金流水痕迹,银行交易记录、第三方支付账单,甚至是虚拟货币转账,都能通过技术手段溯源,反向锁定交易双方的身份和资金流向。”

    沈悸闭上眼:“但现金属于无记名支付,只要不经过银行存取环节,就很难留下直接的资金链路证据。”

    潘磊从后排探过身,胳膊肘撑在两个前排座椅的靠背上:“等等,为什么一定是十三号?赶着十五号给员工发工资吗?”

    陆柏年知道沈悸在想什么,潘磊恰恰将这一点挑明。

    陆柏年开玩笑:“还真有可能。”

    沈悸没接话,他舒口气,仰起头。

    suv停在高旭奎居住的小区楼下,这是个建成刚十几年的小区,地段算不上好,离市中心有些远,房价居中。

    夕阳正顺着楼栋的边缘缓缓下沉,光线斜斜地打在墙面上,阴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单元门的台阶下。

    高旭奎住在七楼,他的妻子方秀芝在家。陆柏年敲门后,方秀芝磨磨蹭蹭降将防盗门打开。

    看见警察出示证件和搜查令,方秀芝明显愣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去,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我们需要对高旭奎的电脑进行勘查,麻烦配合。”陆柏年语气平和,同时安排一名民警留在客厅,全程陪同方秀芝。

    高旭奎的电脑在书房,沈悸带着技术科的人进去,对电脑硬盘进行镜像处理。

    整个过程需要二十分钟左右,技术人员同步制作《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明确镜像硬盘的编号、提取时间、地点等信息。

    期间,方秀芝始终缩在沙发一角,双手抱着膝盖。

    不是担心,更像是一种恐惧。

    陆柏年坐在方秀芝面前,递过一杯温水。

    方秀芝盯着茶几上没有折好的喜糖礼盒,神情紧张:“警官,我家那个(我丈夫)到底怎么了?这是来查什么?”

    陆柏年没有回答,看着方秀芝拿起杯子,他开口:“我们查什么你应该清楚,该交代的他都交代了。”

    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方秀芝瞳孔闪烁,嘴唇抖得厉害,她低下头,慌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

    “一会儿配合我们走一趟吧,例行问询。”陆柏年说。

    二十分钟后,技术人员将镜像硬盘装进密封袋、贴上封条,最后让方秀芝在《扣押清单》上签字确认。

    待一切处理完毕,一行人没多逗留,潘磊陪着方秀芝上车,陆柏年最后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进入驾驶位。

    suv重新驶上马路,天边已经泛起一片火烧云。

    分局刑侦队,办公楼大多亮起了灯。

    沈悸带着硬盘去技术分析室,陆柏年和潘磊对方秀芝进行问询。

    方秀芝并没有交待出有价值的信息,只说她确实知道高旭奎在倒卖医院的专家号,她偶尔用电脑帮忙整理过患者信息,但不清楚“q”的真实身份。

    至于需要转交给“q”的钱,都是在对方指定地点后高旭奎亲自开车去送。

    走完所有流程,陆柏年闲下来,到技术分析室找沈悸。

    他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沈悸身边。

    沈悸很专注,没有因为陆柏年分神。

    技术部门的其他技术人员也在排查其他相关信息。

    良久,沈悸摘下眼镜,望望天花板。

    知道沈悸眼睛不舒服,陆柏年没急着说案子。

    沈悸很累,他转过椅子,习惯性把头抵在陆柏年肩头的位置。

    陆柏年没躲,帮对方捏捏后颈,又在背上轻拍几下。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别难为自己。”

    收网行动

    沈悸点点头,他猫似的在陆柏年身上挂了好一阵,才慢慢挪开身子。

    沈悸在工作上已经收敛很多。

    踩点上班,准时下班,除了轮值或者陪着陆柏年,他很少再通宵达旦处理工作。

    沈悸关掉电脑,两人离开技术分析室。

    离下班还有十多分钟,陆柏年拐进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他拉开窗户,晚风带着些凉意涌进室内,吹散了被暖气蒸得干燥的空气。

    陆柏年习惯性靠上窗台,这个季节天干物燥,连带着他也跟着肝火旺盛,牛黄解毒片连着吃好几天,依旧没调理好。

    按照他爸的说法,就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哪怕你心理上拒绝某些事情,但是生理上是无法抗拒的。

    一旦压抑久了,很容易适得其反——简而言之就是赶紧结婚,调剂生活。

    陆柏年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指尖转了半圈,之后抽出一支点燃。

    火星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映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条。

    沈悸靠上窗台边沿,略歪着头,视线落在陆柏年的脸上。

    陆柏年吸了一口,而后缓缓吐出,烟雾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他饶有兴致地侧过脸,将雾气吹散开。

    “你们技术上的追踪、溯源手段我不懂,但我有个想法,高旭奎说他每月十三号要给‘q’送现金,现在还有四天,如果我们以高旭奎的名义联系‘q’,让他确定交付地点,说不定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存放现金的地方。”

    沈悸有些顾虑:“‘q’行事谨慎,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陆柏年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次,他想了想:“应该不至于,就算蛇真惊了,不是还有你给我兜着?”

    沈悸摇头,轻笑一声。

    陆柏年继续说:“q能和那些黄牛切割干净,但他没办法和现金切割,到时候去取钱的,要么是他雇的人,要么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只要我们把人抓到手里,就不至于那么被动。”

    沈悸沉默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希望我在十三号前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机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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