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2)

    沉昭微耳尖瞬间热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沉廷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首《悯农》。

    他说完,立刻提笔,在诗稿旁端端正正写下几个字。

    沉昭微见父亲立刻便要命人誊抄,忍不住开口。

    沉廷璋抬头:「怎么了?」

    沉廷璋打断她:「更何况,这样的诗本就不该埋没。公孙小姐既有此才,便该署她的名。」

    他从前确实看不上公孙执礼。

    「这下有救了!」

    那幕僚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沉昭微,又道:「听说公孙家的小姐被马踢醒后,整个人像是开窍了。今日在诗会上,陆家公子当众为大小姐赠诗,席间有人拿婚约取笑,公孙小姐便作了三句情诗替大小姐解围。」

    ——「不行的话,我还有。」

    沉昭微垂眸,将那点情绪压下去。

    更难以相信,这人竟然是从前那位把沉昭微写成「一盘饭」的公孙执礼。

    若公孙执礼真有这般才华,那便另当别论了。

    「不说?」

    「不行。」

    沉廷璋神色严肃起来。

    未婚妻三个字落下,沉昭微心口莫名一顿。

    「能作出这样诗句的人,想来对大小姐用情极深。」

    沉昭微听着他们一句一句称赞公孙执礼,心中竟也生出一点微妙的与有荣焉。

    沉廷璋彻底怔住。

    几位幕僚也连连点头。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压下去了。

    可今日听来,却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

    她垂下眼,努力维持平静。

    幕僚继续念:

    沉昭微微怔:「父亲?」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

    她怎会这么想?

    可如今……

    可那三句诗一被人提起,诗会上那人的眼神、声音、替她别发的动作,又一并涌了上来。

    几位幕僚也再次沉默。

    真的谢谢你们。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个质朴悯民。

    一个情深入骨。

    沉照微看着父亲写下那四个字,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是,父亲。」

    一位幕僚笑道:「大小姐,替人解围也有许多法子。公孙小姐偏偏用了这样三句,若非心中有情,哪里能写得如此入骨?」

    他忍不住感叹:「公孙鹤那个老匹夫,竟养出这样的女儿。从前藏得倒深。」

    幕僚笑道:「兴许真是大难之后,方见真章。」

    这分明是大才。

    明明这是既定事实。

    她脑中浮现的,却是方才沉府门口的画面。

    他皱眉,随即立刻摇头。

    沉昭微垂下眼。

    几位幕僚面面相觑。

    可让他那个清冷端方、才名在外的女儿,嫁给一个在诗会上屡屡闹笑话的诗难嫡女,他怎么可能甘心?

    沉廷璋眼睛睁大了些。

    承武侯府有恩于沉家不假,两家婚约也不假。

    「何事?」

    他呵呵一笑。

    沉昭微道:「执礼说了,不要说是她写的。」

    「御前比试,岂能冒名?若说此诗是为父所作,那便是欺君。」

    最后一句落下。

    沉廷璋眼神一亮,拍案道:「好诗!好诗啊!」

    还是说,今日一切,都只是情势所迫?

    沉昭微睫毛微颤。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哪怕那人似乎不想张扬。

    这哪里是配不上沉昭微?

    「不只如此,若能在御前念出,必定能震动朝堂。」

    「可如今看来,公孙小姐并非外头传得那般荒唐。她能在诗会上当众护你,又肯为沉家解围,可见心性不差。」

    沉廷璋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去看那首诗,越看越喜欢。

    幕僚清了清嗓子,念道:

    沉廷璋笑了笑。

    沉昭微耳尖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漫了上来。

    只是压下去之前,脑中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人懒散又头疼的表情。

    她其实也不愿埋没公孙执礼。

    另一边,沉廷璋已经捧着诗稿,满脸欣慰。

    沉廷璋越想越激动。

    沉昭微:「可……」

    承武侯府,公孙执礼。

    「微儿啊,既然如此,你往后也该与执礼多多走动。年轻人嘛,感情总是处出来的。」

    沉廷璋却没发现女儿的异样,只是皱眉问:「三句什么诗?」

    沉昭微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父亲。」

    「是啊,大小姐,公孙小姐今日所为,确实极有担当。」

    这婚约忽然就顺眼了起来。

    「是,父亲。」

    沉廷璋看向她,神情忽然和蔼了许多。

    沉廷璋看着手中的诗稿,眼神慢慢变了。

    沉廷璋立刻看向他。

    那人真的想与她多多走动吗?

    沉廷璋越听越满意。

    可这样的才华,本就不该被遮住。

    若她下次再去找公孙执礼,那人会不会又吓得想跑。

    这三句情诗,与眼前这首《悯农》,风格全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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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昭微指尖轻轻收紧。

    「你与执礼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从前,为父知你心里委屈,也不好强求你与她多亲近。」

    公孙执礼送她回府后,几乎是迫不及待上了马车,连多留片刻都不愿。

    「此诗足以应对三日后御前比试。」

    虽然早已听过传言,可再念一遍,仍觉心惊。

    她低声道:「诸位先生误会了,她今日只是替我解围。」

    与有荣焉?

    沉昭微抬头:「父亲。」

    她竟一时无法反驳。

    他下意识补了一句:「你未婚妻?」

    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大人,今日春湖诗会的事,京中已经传开了。」

    她垂下眼,声音仍旧平稳。

    「微儿啊。」

    远在公孙家马车上的江执礼如果知道这一幕,大概会当场眼前一黑。

    「公孙小姐当真是大才。」

    可偏偏都极好。

    「那三句情诗更是情真意切。」

    从前他想到公孙执礼,只觉得头疼。

    几位幕僚也跟着点头。

    沉廷璋一愣。

    沉廷璋神色一变。

    如今再想,却觉得此女才华横溢,又对自己女儿深情不悔。

    「好一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沉昭微:「……」

    好到让人难以相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谢谢。

    只是碍于两家旧恩,又顾及沉昭微名声,这才不好轻易提退婚。

    可很快,她又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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