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嗯。”

    声若蚊蝇。

    话音刚落,水漫了过来,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毕柚的胸脯,毕柚睁大眼,瞬间紧张起来。

    但为时已晚了,他已经被陈浅隐的阴影彻底笼罩,逃脱不得。

    无能为力拨动水面妄图远离,陈浅隐伸手从背后抱住了赤裸的他,下巴磕在他发烫的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蹭着脖颈,调弄毕柚的心窝酥酥麻 。

    毕柚颤声,不敢转头:“……等等!”

    “等等!”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出现。

    毕柚屏气,将注意力分散到别处。他循声找去,刚才另外一道声音来自仅仅一墙之隔的隔壁私汤,而那,正是斋藤石和小沙泡温泉的地方。

    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小沙操着一口流利日语声泪俱下,斋藤石柔声安抚情绪失控的小沙。

    “他在恳求斋藤石亲自动手。”

    陈浅隐一边亲吻毕柚的嘴唇一边说道:“就现在,亲自动手。”

    毕柚躲开,但拉开的距离微乎其微:“动手……做什么?”

    没等来陈浅隐的解答,下一秒,小沙凄厉的喊叫声响彻整片上空,撕心裂肺,毕柚光是听着就有阵阵恐惧感袭来,心脏咚咚咚跳动个不停,仿佛置身于危险地带丛林之中,而此刻,小沙的叫声如同被野兽啃食般凄惨,激起了毕柚灵魂深处人类本能的害怕。

    “啊——!”

    “我、没事,没事的!”

    陈浅隐降低嗓音,像和毕柚讲悄悄话似的,在哀嚎中尤为清晰,却又显得格外残忍。

    “明明骨子里就对那种骨肉的触感向往的要命,表面却还要装的于心不忍难以下手。”

    “你听,就算注射了麻药他都让他痛那么久。”陈浅隐断然道,“斋藤石这个伪君子,明显就很享受啊。”

    毕柚一动不动,脸白如纸,任由陈浅隐的舌尖挑开了他微张的嘴唇。

    他皱眉“唔”了一声,同时也终于知道隔壁的两人在做什么了——斋藤石正在将小沙的指甲一粒、一粒从指头上剥离。

    小沙的嚎叫声在一点点变得微弱,毕柚难以确定他是痛感消散了还是已经到了昏厥的地步。

    毕柚僵硬着四肢,浑身止不住发抖,陈浅隐紧紧抱着他,他的黑发散在水面,也黏在了毕柚的胸口。

    毕柚置身于此,觉得自己犹如个死人。

    普通人眼中美好、旖旎的吻对于毕柚而言油然变质。

    亲吻,更像是一种折磨。

    它是在恐惧中诞生的,它源于恐惧,混入唾液中被毕柚吞入,滑过发苦的舌根。恐惧化成了实质性的味道,游离在他的身体里,从内而外,贯彻到底。

    因此,毕柚的初体验相当不美好,整个过程是在诚惶诚恐中度过的。

    水面的波纹越来越激烈,毕柚仰着头喘息,情欲难抑释放的那刻,他崩溃地想,自己他妈到底是爽出来的,还是怕出来的。

    这一场“突然”的外出经历,毕柚此生难忘。

    回到红房子后,毕柚就病了。

    起先是低烧,几天后烧退了,心脏却时常抽搐得紧,寝食难安,在噩梦中入睡也在噩梦中醒来。

    短短一周下来毕柚整个人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精神状态直线下降,每天需要坚持的复健运动不得不搁置。

    陈浅隐依旧关怀备至照顾他的起居,可是他但凡没在当时那样对他,他还会受刺激病倒吗?

    鳄鱼的眼泪。

    假慈悲。

    厨房里,陈浅隐哼着曲调,盛了碗冒热气的党参鸽子汤移到毕柚面前:“你的身体实在太弱了,需要补一补。”

    “快尝尝,我特地为你炖的补汤,喝完这个,还有莲藕猪骨,炒猪心……亲爱的,你需要它们。”

    他单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盯着毕柚进食。

    毕柚坐在僵硬的板凳上,微皱着眉头。

    肉汤的气味先一步钻入鼻腔,他看着汤匙中漂浮的、蠕动的白色油脂,还有煮红的鸽子碎肉,立马联想到了别的东西。

    别的,难以叙述的东西。

    “呕——”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干呕着、哭着从椅子上掉下来爬到最近的卫生间,太阳穴突突地跳,抱着马桶生不如死。

    嘴边递过来一杯薄荷水,毕柚面容憔悴,犹豫几秒接过漱口。

    陈浅隐慢慢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腹,然后一脸喜悦地问他:“宝贝,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毕柚嘴唇毫无血色,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陈浅隐如痴如醉抚摸他的肚子,仿佛摸着活生生的婴孩一般,唇角勾笑,俨然一副家庭幸福的模样。

    片刻,他起身走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带了把刀。

    “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他笑着,眼睛沉沉的,“见到,我的孩子。”

    陈浅隐扔过来只手机,给了毕柚两个选择。

    一个是让毕柚现在报警,否则被他开膛破肚后就没机会了。

    陈浅隐徐徐道:“第二个———”

    毕柚直接把手机扔了。

    陈浅隐笑了笑,也把刀扔了。

    “宝贝,你尽管去做你想干的事情。”陈浅隐将瑟瑟发抖的毕柚横抱回床上,“但是,千万别让我发现你的小动作,也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藏不住的。”他一字一顿。

    “本来你偷拿我手机报警这件事想睁一只眼闭一眼,可你太没限制了,去到外面还想着找别人。”

    陈浅隐喂了毕柚一口清淡的莲子粥,毕柚喝着喝着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淌,甜口的粥都变咸了。

    “你恨我吗?”陈浅隐注视着毕柚,“我要听真话。”

    毕柚垂眸,沾染泪水的黑睫扑闪:“嗯。”

    陈浅隐用指腹一点点蹭干净他的眼泪,感受他在自己怀里颤抖,眉眼柔情,笑靥如花。

    他的真情实感,无论爱恨,他陈浅隐全都要。

    “不要在我面前伪装自己,我要你表里如一,永远不准欺骗我。”

    -

    过了大半个月,毕柚才渐渐有所缓和。

    明明也没生大病,可这段卧床期间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颇有种脱胎换骨、劫后余生的意味。

    脱轨的日子终于历经辛苦步入正轨,唯一可惜的,是他康复的进度落下了一大截。

    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太久没锻炼腿部的肌肉稍许退化,行走起来步履维艰,每天训练完都是副苍白的脸色,满头大汗。

    白天毕柚需要努力复健,而到夜晚陈浅隐回来,他又要分心来应对陈浅隐,尽力收敛锐气不招惹到喜怒无常的陈浅隐,

    一天下来,又是体力又是心智,毕柚几乎沾床就困。房子里的电风扇破过一段时间,明明新买一台解决就能解决的简单事,陈浅隐却一连拖了快两个星期。

    毕柚困得睁不开眼睛,可又有点燥热难以入睡,陈浅隐就不厌其烦用扇子给他扇风。这导致毕柚不得不面朝陈浅隐睡觉,因为只有这样风才能落到他的脸上,他才不会被热着。

    好几次早晨醒来他都睡到了陈浅隐的枕头上。窄窄的枕头垫着两颗脑袋,两人面对面,凑得很近,呼吸融在一起。

    久而久之,尽管后面风扇换新,毕柚也习惯了夜夜面朝陈浅隐,总觉得这样更舒服,有点依赖性质存在了。

    春风和煦,夹带着一缕竹子的清香拂动他额前碎发,毕柚疲惫地坐在房间里,面对窗户,窗外是一棵棵高耸挺拔的竹。

    再往远望去,依旧还是一棵棵高耸挺拔的竹,像片绿海,没有尽头。

    清新的绿,竟平白生出几分压抑的窒息感。

    这次毕柚站起来,没有忘记捎拐杖。

    陈浅隐没有在家里给他准备供消遣的玩意,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家内闲逛,偶有几件入眼的陈列品就拿过手仔细端详研究研究。

    很快,他几乎摸遍了家里所有能够到的东西——部分摆设在高层橱柜,亦或是需要梯子才能上去的阁楼,他有心无力。

    “咦?”

    毕柚摸着手中的古董挂钟发出一声疑问。

    挂钟的底座似乎有一处纽扣状大小的凸起,凸起的程度几乎与底座持平,通常情况下简直难以发现,毕柚以为它可能是调节指针旋转的按钮,但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了。

    因为在他摁下它后,挂钟内部传出了几声电流流过的雪花滋滋声,像长时间未开嗓的喉咙,沙哑的呼出气息……

    “……滋滋…滋…那晚的腥风血雨后,邵府惨遭灭门…主人家丁全部惨死,无一例外,许多人认为导致该悲剧发生的原因就出在邵家二公子捡回来的青花瓷上……”

    不男不女的嗓音娓娓道来。

    毕柚左右观察一会,不可思议这个挂钟居然还是个隐形收音机。

    现在播放的应该是专门讲述诡谲离奇案件的频道,主播经过变音的嗓音很有味道,再加上古董自带的陈旧音响,扑朔迷离的恐怖氛围渲染的挺到位,毕柚听完这则故事,想着换个频道,翻来翻去没再找到别的按键,便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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