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名伶“小云仙”(2/2)
“最要命的是……”老头压低了声音,恐惧地看了一眼二楼包厢的方向。
这他妈的,二十年前,就有人想得这么明白了?
“他们偷偷地改戏。白天,小云仙还唱老本子。到了晚上,戏班的人都睡了,他们俩就在戏台上,点一盏油灯,一句一句地对词,一个身段一个身段地排。”
老头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二十年前那个老班主,是现在这个班主的前任?”她问。
“我们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吊在后台的房梁上。身上,就穿着那件红嫁衣。”
周清砚扶了扶眼镜:“他想改剧本?”
“所以,你不是喜欢看《牡丹亭》。”
老头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静。
“那件嫁衣,是那个先生花了身上所有的钱,从城里最好的绣庄买来的。他说,等他们这出新戏唱红了,他就用八抬大轿,娶小云仙过门。”
“我起夜,撞见过好几次。那个先生,教小云仙怎么笑,怎么哭,怎么用眼神骂人,怎么用手指头,去戳那些看不见的规矩。”
“那个贵客,”林静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就是现在,坐在楼上的那位?”
“就唱了一场。”
“他让人,当着那个先生的面,把小云仙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
“他说,杜丽娘为梦而死,又为梦而生,太虚了。他说,这戏里,看不见人,只看见礼教的鬼魂。”
我听得有点愣。
“然后,那个先生,被老班主带着人,活活打断了腿。”
“她在戏台上,把那出新的《牡丹亭》,从头到尾,唱了一遍。”
“你只是喜欢看,会唱《牡丹亭》的人,是怎么一点一点,被你玩死的。”
“他说,柳梦梅也不该只是个捡到画就犯相思的穷书生,他应该是个敢带着心上人私奔的汉子!”
她看着二楼的黑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藏在阴影里二十年的幽灵。
“那个贵客呢?”林静又问,“他后来,还来过吗?”
“他们两个……”老头说到这,声音低了下去,“好上了。”
“那个先生呢?那个被打断腿的?”我咬着牙问。
我握着消防斧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后台也乱了。老班主气得当场就把桌子掀了。”
“贵客笑了。”
“一个写戏的。”
“那天,台下还坐着一位‘贵客’。”
“那天,台底下炸了锅。一半的人,站起来叫好,说从没看过这样的《牡丹亭》。另一半的人,指着台上的小云仙骂,说她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连陈深那边数钱的动作都停了。
“他说,杜丽娘不该在花园里伤春悲秋,她应该走出那个园子!”
老头身体一僵,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一个是台上最红的角儿,一个是台下最有才的疯子。两个人凑到一块儿,那火星子,把整个戏班都点着了。”
“后来呢?”我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那段时间,小云仙整个人都变了。她唱的杜丽娘,眼睛里有了光,也有了刀子。”
林静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她忽然问:“那件嫁衣,是那个先生送给她的?”
“是。”老头点头,“老班主几年前就死了。现在这个班主,墨先生,是老班主的徒弟。”
“何止是改!”老头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是要把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全给掀了!”
“那位贵客,当场就发了话。他说,这戏,是祸害。这个女戏子,心思野了,不能再留了。”
林静站起身,看着二楼那个漆黑的包厢。
“小云仙为了保他,跪在贵客面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她说她错了,她再也不敢了,她愿意一辈子,就唱那出老的《牡丹亭》。”
“后来……小云仙就疯了。”老头抹了把泪,“她不哭不闹,也不说话。那天晚上,她穿上了那件嫁衣,一个人,走上了空无一人的戏台。”
“唱完,天就亮了。”
“然后呢?”
“你……你怎么知道……”
“他要写的,不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要写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跟吃人的规矩,拼个你死我活!”
“跑了。”老头摇头,“小云仙死后第二天,他就没影了。有人说他投了河,也有人说他疯疯癫癫地出了城,谁知道呢。”
“没名字。”老头摇头,“他让我们都叫他‘先生’。小云仙,也这么叫他。”
他不敢说话,只是恐惧地摇着头。
“那后来呢?”周清砚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他说,可以。但是,得有个了断。”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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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轻人,叫什么?”林静问。
“说是写戏的,我看就是个疯子。”老头摇着头,“那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一来就说《牡丹亭》的本子不好。”
老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看见了鬼。
“后来……戏,唱了。”老头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整个后台,一片死寂。
林静没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