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更】(2/2)
照影把备好的伤药递给她,背过身去。
再也不是裴夫人了。
不过一年而已,很快就会忘记的。
吴元忠微怔,连忙说:“那日是少夫人主动约我相见,她询问我来此的目的,恐我伤害郎君,但我并未多说什么。”
阴雨连绵,清绝消瘦的郎君坐在窗边案榻,披着一件素白外套,闻言缓缓转头看来。
吴元忠来裴宅探望他,见他此副模样,心中不忍。
他顿了顿,又说:“你若实在舍不得……”
其实还是有些疼的。
他叹了声气:“走之前,你要不要偷偷去看看他?”
“郎君,少夫人已入土为安,你何必再这般折磨自己?”
照影知道她在问谁,皱了皱眉:“不太好,我感觉他比你说的要伤心许多。”
那一次毒发她曾问他,如果这毒治不好怎么办?他很平静地说,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死去。
如今意识回笼,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带来疼意,喘气有些闷堵,头昏脑涨,四肢无力,大约是假死的后遗症。
他起身从床角抱了堆东西,放到她面前:“我趁你昨日下葬的时候去了趟裴宅,喏,你要的东西。”
“是你们害死了她。”他的声音平静又疯狂:“你们都该给她陪葬。”
她脱下华贵柔软的襦裙,换上照影提前为她备好的利落短打。梳着发髻的长发放下来,全部扎上去束在脑后,又变成那个亡命天涯的夜游。
他回想了一下:“他吐了七次血。”
“是啊,你为何要来呢?”他盯着他,那样的眼神令吴元忠毛骨悚然,“我让你走,你又为何不走呢?”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细微的声响惊动了照影。
云楼冷笑了声:“倒是省了我再去装鬼吓他一次。”
云楼身上没了那股腐烂的臭味,但溃烂的皮肤依旧存在,照影脱下外衫把她裹起来抱在怀里,朝他提前找好的落脚点疾驰而去。
他那么好,再过两年说不定就会遇到很好很好的姑娘。他会再次成亲,拥有一个真正很好很合适的娘子。
云楼低着头,垂眸看着手中的长命锁,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看到云楼摇了摇头:“算了。”
云楼冲他笑:“多谢你及时把我挖出来。”环视四周:“我们现在在何处?”
裴叙的咳血之症始终不见好,整日缠绵病榻,短短几日,哀毁骨立。
如今这个时间不过提前了而已。
迟早有这一遭。
什么珠钗首饰,耳铛手环,一并取了全部扔进去。
照影说:“距离风平城几十里的村子,没什么人住,我连夜赶过来的。”
宁泊澹一走,剿匪一事应该会全部由马凌负责,也不必再担心裴叙会被扣上勾结山贼的罪名。
照影嗤了一声:“你临死前抓着他襟口说的那句‘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几乎快把他吓破胆了,当日就连夜逃走了,我跟了一段路,他应该是逃回盛京去了。”
假死的状态与真死无异。这三日她没有做梦,没有意识,在服下毒药闭上眼的那一刹,整个人就如同坠入了漆黑的深渊,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大约这一年被裴叙娇养得太好了,连这点伤竟也觉得痛了。
一年而已,很快就能忘记的。
“放心。”云楼抻了下身体:“这点皮肉伤算不了什么。”
斗转参横,云楼很突兀地睁开了眼。
“郎君!”
照影能感觉到她的难过。
他听到他低哑阴冷的声音:“那一日,你为何要约见她?”
云楼笑了下,翻身上马,背上长刀将她身影衬得越发纤细紧实:“后会有期。”
云楼撕开衣衫,将身上溃烂化脓的位置都撒上药,包扎好。
服下解药后三个时辰才会醒,照影将云楼抱到林中草地上,转身回来迅速将新坟恢复原样。
灯火如豆,四面黄墙,窗外传来马鼻的响喷。
到了该和故友分别的时候。
“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照影把她挖出来时,全扔在那具棺材里了。
春雨下了一日又一日。
照影看着她,缓缓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的安排已经够多。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我替你看着。”
“醒了?”他松了口气,“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拖得越久,只会让他越发难以承受。
她收起那些细密酸疼的情绪,长长呼出一口气,问照影:“宁泊澹如何了?”
“阿尘这两日便要到了,你这伤能行吗?”
入殓前崔令宜把她打扮得很漂亮,给她换了她最喜爱的那套衣裙,簪了最耀眼的珠钗。
他算着时间等香味挥发完,连忙将云楼从棺材里抱出来,喂下解药。又将提前备好的已经快要腐烂成白骨的尸体拖过来,把云楼外衫扒了给那尸体穿上扔进棺材。
他早就接受了她在将来会死去的事实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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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近日春雨不断,到处都是泥泞淅沥,这样挖过一道也看不出什么痕迹。
“我还是不放心宁泊澹,担心他会折返。”云楼说:“这两月你留意城中情况,若剿匪后裴叙安然无恙,那便好。若宁泊澹仍欲加害,那便替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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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楼摸了摸已经使熟的宽刀,随后拿起裴叙送她的那只长命锁。
照影趴在床边睡着了。
锁下的金玲轻轻撞响,发出清脆的铃音,她缓缓抚摸锁上“长命百岁”四个字,半晌,若无其事问:“他还好吗?”
吴元忠看到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可那双眼底深处,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阴郁。
照影便也笑了起来,朝她挥手:“后会有期。”
夜游最是恣意洒脱,原来也会因为一个人露出这样难过的神情。
照影提前在这里备好了食物和水,两人一道吃过,云楼恢复了些体力,天也快亮了。
“你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