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更】(1/1)

    【一更】

    侍从领着下人鱼贯而入,重新摆上晚膳。

    紫檀木案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不只她爱吃的菜式,还有许多她未曾见过吃过的珍馐美馔。

    右相府治下森严,整个过程无一人发出声音,垂首低眸,目不斜视,连脚步都压得极轻。

    云楼并不喜欢这样肃然压抑的气氛,可身旁的裴叙似乎习以为常,一身朱红官袍甚至与这样的气氛相得益彰。

    仿若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就该如此,站在权利巅峰冷漠俯视,和她这样的亡命徒有着云泥之别。

    等房门再次掩上,他伸出手臂便要抱她去案榻,云楼一下躲开,跳下床去。

    “我自己能走。”

    裴叙漆黑的眸极深,盯了她几瞬,才跟在她身后缓步走过去。

    满桌的菜肴实在夸张,云楼拿起玉著都不知道该从哪道下手。

    案旁的红木托盘里放着一碗药,裴叙端起来坐到她身边:“先把药喝了。”

    云楼一脸警惕:“什么药?”

    “司徒御医开的药,调理你身子的。”

    云楼不想喝:“我现在身子很好,不需要调理。”

    裴叙手指扣着白瓷碗口,被她这副拒他千里的排斥态度刺得眸色发红。

    他面无表情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喉结一滚吞下药后,一言不发把药碗递到她嘴边。

    云楼这才慢腾腾接过药碗,一边偷偷觑他一边小口喝完了。

    裴叙等她喝完,接过药碗,拿起托盘里柔软的锦帕帮她擦了擦唇角的药汁,嗓音阴沉:“吃饭。”

    云楼:“菜里没下药吧?”

    裴叙怒极反笑,狠狠盯着她:“下了。”

    云楼马上把玉著一扔,小脸冷漠:“那我不吃,我饿死我自己。”

    她说完,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疼,就这么一会儿脸色已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没再管她,低眸不言,握着玉著自行吃饭。

    他执筷的姿势也很好看,透着高门世家惯有的优雅从容,云楼看他闷不做声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心里才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下药。

    但转念一想,万一他提前服过解药呢?现在不会是专门吃给自己看的吧?

    裴叙只看她滴溜溜转的乌眸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这下真是气笑了:“还不吃,是要我嚼碎了喂你吗?”

    云楼撇过头哼了一声,终于拿起玉著半信半疑地吃起来。

    好吃,爱吃,多吃。

    不愧是盛京的厨子,厨艺是要精妙许多,每一道菜都比她想象得要美味。回想在关外那四年,过得粗糙吃得也粗糙,如此珍馐已许久未尝了。

    吃饱喝足,云楼发觉虚软之感并未加深,看来他果真没在菜里下药,总算放下心来。

    裴叙幽幽看了她一眼,起身唤侍从进来收整,又吩咐了几句。很快,便有婢女捧着各式衣裙和首饰送进来。

    璀璨夺目的珠钗玉簪,云锦织就的各色襦裙,还有她最爱的那些亮晶晶的玉石珠子,摆满了整张紫檀案榻,映得这间屋室流光溢彩。

    云楼双眼放光,趴在榻边一一试看。

    裴叙见她如此喜爱的模样,用饭时被她气出来的阴郁便也一扫而空,目光寸步不离地凝望着她。

    云楼捧着亮晶晶的玉石珠子玩了片刻,神情突然又闷下来。

    裴叙呼吸一滞,将她拉到怀里:“怎么了?不喜欢这些吗?”

    云楼无精打采地把东西都推远一些:“喜欢有什么用,又穿不出去。”

    裴叙气息微沉,掌腹抚着她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你可以穿给我看。”

    云楼不想理他了,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和他争执,以免他又发疯下药。只要他不下药,等她力气恢复,外面那些暗卫休想拦住他。

    到时候她就拿根绳子把他绑起来!就绑在他绑她的那张拔步床上!让他好好尝一尝被绑起来的滋味!

    外面有人叩门:“大人。”

    云楼听出来,那是被他唤作“燕池”的暗卫。

    还有这个助纣为孽的燕池,到时候也给他一起绑了!挂在梁下喂蚊子!

    裴叙起身去开门,很快又折回,手里提着一个黑布包裹。

    是云楼在客栈的东西。

    昨夜他问出她进京后落脚之处,今日便派燕池去将她的东西取了回来。

    那里面也不过几套换洗的粗布衣裳,此时被他提在手里,和他华贵雍容的气质格格不入。

    云楼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抢:“给我!”

    裴叙眉梢一挑,手臂高高举起,低眸含笑:“里面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没有!还给我!”

    她蹦蹦跶跶的,裴叙笑着被她围着转圈,恍惚间,仿佛回到他们在风平城,在那间书房中玩闹的日子。

    最后裴叙连人带包裹被她扑倒在案榻上,他仰面躺在那堆流光溢彩的衣裙首饰中,倒显得那些身外之物黯淡了。

    黑布包裹也在榻上散开,裴叙伸手拿过那些粗糙磨手的短打衣衫,想着她这四年就过着这样的苦日子,连漂亮柔软的裙子都穿不了,心里一阵酸疼。

    一抹浅淡金色从粗布衣衫中掉出来,云楼正要去抢,裴叙眼疾手快拿在手中。

    金铃相撞,发出细碎清凌的脆响。

    裴叙看着掌中的长命锁,眸色幽深,指腹缓缓擦过锁面“长命百岁”四字。

    锁面比之四年前透亮了许多,透出长时间摩挲滋养后的温润光泽。

    那是她也在思念他的痕迹吗?

    裴叙气息渐重,心中翻涌的激荡情意几乎压制不住,跪坐在一旁的云楼突又被他捉住手腕,他力气那样大,急不可耐,让她整个人直接砸进他怀里。

    他胸腔砰的震动,云楼都怕自己把他给砸死了,手忙脚乱要起来,却被他坚硬手臂牢牢箍在怀里。

    巨大激烈的心跳如擂鼓响在她耳边,他抱着她翻身压下,漆黑深眸欣喜与情欲交缠,浓烈地快要将她淹没。

    云楼生怕他伤口又开裂,伸手推他震荡的胸脯:“裴行芝!你又发什么疯!”

    他却笑起来,低下头与她鼻尖相贴,低声问:“当时你为何要带走长命锁?”

    “我……”紧贴她的身躯炙热坚硬,激荡难控,她突然有些口干舌燥,干巴巴道:“我喜欢,自然就带走了。”

    他压下来,轻轻摩挲她的唇瓣:“喜欢它,还是喜欢我?”

    她细碎的声音从齿间叩出来:“都喜欢……”

    她说喜欢。

    她说喜欢他。

    这次没有骗人罢?她带走了长命锁,日日捧在手中摩挲,不是思念他是什么?

    这四年,她也如自己思念她那般,思念着他吗?

    只是堪堪一想,裴叙便有种难以遏制的血脉喷张之感。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恨不能钻进她的身体,毫无隔阂地贴着她的心尖,看看那里面到底有几分对他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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