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1)
人人佩戴面具。
此刻没有贵族公子与贵女,没有平民乔笛。音乐让众人平等,让一切退回到最初。
随着宝思兰鼓声渐重,凯尔特竖琴拨弦更快,轻盈急促将旋律推向高潮,人群豁然散开,回归原位,男士们又站成一排,叉腰跳起独舞。
“噢——噢~”男士们悠扬合唱。
人们手牵手,荡起手臂,又垂下来,我正准备松开手时,忽觉左手被谁握住。
是个男孩,好像刚来不久,落单了。
集体舞还没结束,我拉着他的手跳了一段,乐声高昂时人群又散开,纷纷滑向舞池寻找舞伴,我依然缺女伴,这下好了,我忍不住笑出声,大声道:“就剩我们了——”
男孩也在笑,朝我绅士伸手。
我蹩脚又无可奈何地跳上女士舞步,不自觉看下脚下,生怕自己跳错。
他跳得真好,黑皮鞋‘踢踏’直响,舞步变换不断,我光顾着去看他的脚了,他牵着我的手,手心稍抬,我配合着转圈。
我飞旋着远离,又在琴声中,缓慢靠近。
再次牵手时,他用了点力,我几乎撞进他怀里,面具遮住他的眉眼,我只看见他在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毋庸置疑,面具底下绝对是一张惊艳的脸庞,他笑得飞扬而自信。
第二段弦乐高潮时,我与他分散开来,他已吸引到女伴,步伐柔和,身姿挺拔而颀长,我若是女士,想必也会倾心。
之前合舞的女伴又找到我,我与跳了一段。
众多双人舞在舞池摇曳,旋转移步间我又撞上那个男孩,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我心跳如雷,在乐声缓慢回落中重新站回他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我小声问他。
男孩不予回答,只是安静一笑。
当合唱响在大厅,将一切推向巅峰,女和声高昂丝滑,如风笛悠鸣,男士们粗粝回应,一曲戛然而止。我已浑身鸡皮疙瘩直起,等我再回过神,身旁男孩已消失不见。
他是谁?为什么让我觉得熟悉又陌生?在我心里掀起巨大海浪?
众人纷纷摘下面具,似乎在寻找各自的舞伴。
我慌忙看向四周,终于在廊檐处看到男孩背影,“抱歉,麻烦让让——”我拨开人群,忙不迭跟上男孩的步伐。
“噢……需要香槟吗?”角落处走来一个侍者,我差点儿撞翻他手里的托盘。
我笑着拿了一杯:“多谢!”说完一饮而尽,又在下位侍者出现时,将空杯放上去。
男孩绕过廊道,从侧门进入二楼,我一路跟随,只像知道他面具下的脸庞。他似乎松开燕尾西服纽扣,走廊有风,吹得他衣摆轻微鼓起。
“喂——!”我喊了他一声。
男孩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摸向后腰,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也许是察觉到有人跟他,他三辆步跨上楼梯,等我爬上去,只听见‘咔哒’一声,廊道里无数房门紧闭,我竟跟丢了,不知他进了哪一间。
我气喘吁吁地撑在窗户旁,过了一会儿,第三间屋子发出落锁声,这一次我躲在暗处,看到男孩出来,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
我飞快地走过去,对方闻声转过身来,我的笑容瞬间凝固:“雪雀?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认识吗。”雪雀迟疑道,似乎试图辨认。
我摘下面具,“是我啊,乔笛!”我看向他的礼服,跟刚才的男孩一模一样,但为什么他变矮了一些?
雪雀松了一口气,语气懒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当是谁呢,吓我一跳。”
他抬脚向前,不打算与我寒暄,“你还有事吗,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来找一个人,戴麻雀灰面具,你见过他吗,我刚刚看他上二楼了,但跟丢了。”
雪雀不答反问:“你不应该跟着温德尔吗。”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抱歉,我忘了他现在尚不能行动自如。”
是,我理应跟着温德尔,无论任何时候我跟在温德尔身边,我是他忠实的好朋友,但那个少年只用一首曲子就深深地吸引了我,将我俘获。
我如大梦初醒,怔怔点头,“我知道了。”
雪雀走向亮光处,转角处投来一个健硕的身影,我眼皮直跳——不好!是西里尔!
我火速下楼,奔向莱兰夫人舞会前说的一楼休息室。
房门虚掩,侍者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试着平复呼吸,敲了几下,里面无人应答,等我推开房门,里面果真空无一人,莱兰夫人的手套放在柜子上,而轮椅没带走,上面是空的。
枪声(上
舞会上人太多了……
万幸首场假面舞会结束,人们已摘下面具,跟舞伴笑谈。我找了一圈,没看到温德尔。
年纪稍长的女士们在二楼寒暄近况。
我顺着楼梯而上,终于在二楼偏厅找到莱兰夫人。
“乔笛?”她朝我笑道,目光爱怜:“苹果派味道怎么样?”
她脸庞平静从容,身旁站着几位贵妇,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温德尔把轮椅留在房间,只说:“挺棒!我在楼下跳了一会儿,准备去找温德尔了。”
莱兰夫人笑着跟身旁贵妇简要介绍我,又扬起笑容看向我:“我陪他看了一会儿,他说困,回房间休息了。”
果然,莱兰夫人对一切毫无所知。
我怔怔点头,佯装镇定自若,“好,我这就去找他。”
“去吧,好孩子。”
舞会大厅明明弥漫着陌生芬芳,却让我胃里翻搅难耐,急忙找到转角处的盥洗室干呕,一个身影忽然从镜中一闪而过。
我慌忙关上水龙头,跟上西装革履的少年,是他……一定是他。
出了盥洗室,廊道上宾客众多,我顾不上差点儿撞到别人,一路尾随少年下楼,就在我踏入一楼时,一位华服女士忽然拦住我:“乔笛!”
“麻烦让让。”我打不算攀谈。
女士提裙跟上来,伸出手臂,“是我——”她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娇柔俏丽的脸庞,公主头梳得精致而端庄,乌黑的眼睛像葡萄般水灵。
我下意识扶住墙壁,“菲奥娜?”
“你怎么在这里——”我上下打量着她,将她活泼灵动的模样刻进脑海,犹记上一次她患猩红热时病危苍白的脸颊,一阵重逢故友的欣喜迅速涌上心头:“你的身体好些么?”我绅士地抬手,她配合地转身,动作利落,完全恢复如常。
她腼腆一笑:“我好多了,乔笛,多亏了你。”
“不必客气,我应该的。”我由衷道。
菲奥娜眼中晃起泪光,“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她抿嘴深呼吸,“你一上场我就认出你了,你这里、”她指向自己的下颚,“有一颗很小的痣。”
难怪我落单后有好心女士善意合舞。
“那我也谢谢你。”我坦然笑道。
菲奥娜脸颊微红,踮起脚尖凑在我耳畔:“那也是我应该的,对了,我今天是跟着姨妈来的,她让我自己去认识新朋友,那就先认识你吧……”
没等我听到下一句,只觉温软触感落在脸庞,就在我抬眼的一瞬,远处那个少年怔然看过来,虽然戴着麻雀灰面具,嘴唇艰难抿紧,嘴角又轻微下垂,整个人像是要碎了一样。
我急忙告别菲奥娜,“谢你的好意,我现在有点急事,晚点再来找你。”
穿过一楼廊道,就是后花园了,周围绿植茂盛,一轮明月悬于夜空,身后宅邸光线明亮,更显花园幽深昏暗。
我试着喊‘温德尔’,却被人一把捂住口鼻,“乔笛!我劝你别坏了我的好事!”
——是雪雀!
我竭力掰开他的手,语气凛然:“谁来坏你的好事,我是来找他的!”我朝他步步紧逼,“告诉我,他在哪里?”
雪雀冷笑,双手叉腰,撑起燕尾服下摆,露出腹部洁白衬衣,整个人变得危险而陌生:“听着,你要是想活命,我建议你蹲在这里一声不吭,否则别怪我不救你!”
他敛起笑容,一掌劈过来,直到脖颈处传来剧烈镇痛,我才意识到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粗鲁地捆起我的手腕,将我拖到花丛深处。
我躺在湿漉草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锐利口哨响在夜空,花丛深处传来错综脚步声,踢踏着走向湖中心,我竭力睁开眼,艰难地摩挲麻绳,从叶片缝隙看见两道缠绵相拥的身影。
“宝贝儿,我有多久没见你了。”西里尔低沉发怒,捏着雪雀的脖颈,像是要掐死他。
雪雀似在哭泣,背脊一颤一颤,“姑母不让我来找你……”
西里尔像吸血鬼一样,对着雪雀脖颈咬了一口,“你现在才知道来找我?有没有良心?”
……
他们声音减小,我听不太全,试着挣扎起身,却感觉耳廓至背后在抽筋,手腕扭动间,我终于反手摸到麻绳结,一点一点扯开,终于解放双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