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更护花(2/2)
而风浮濯，方才疼得就是眼。
风浮濯为佛祖后人，听苦、共伤，是为根本。起此咒，无非是想感知到望枯身上的痛，好留分寸，缓个轻重。
不必太深，浅剜土面薄薄一层，即可将那些碎屑埋入其中。
他让她靠去自己的肩颈：“望枯，不可咬唇，若实在难耐，可咬我身。”
这时，枯藤焕着明黄的光，藤身肉眼可见地粗壮一圈，粗藤根拱土而出，一半留在上缘，遍地“珍宝”无处安放。
霎时，他眼前大震，像是混浊不堪的雨水倒灌眼中，再将瞳仁搅乱，疼得泪也落不下，最终，昼夜难分。
若去悬崖上往下看，兴许几尺藤身也会枝繁叶茂，又逢不朽春——
只有疼。
疼痛如雨后春笋，冒不停，却不饮甘霖。
他阔步而去，本想将她放倒在地，但奈何地脏，又总有疙身的石子。
而树木同理——
百年栽树，千年荫蔽一方。风浮濯施善万人，才修来眼前功德圆满。
过会儿就能回来了。
光影斑斓，满是褶皱，像蝉翼，像七色虹渲染，粗略一捻，怕是明巩所制，百摧不坏。
那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后，身子也疲倦不堪。
望枯始终不丢枯藤枝，是因它们附着她的方方面面，可以是眼，可以是腿，可以是手，更可以是心，尽管它鲜少蓬勃跳动。
而是功德。
他始终看着望枯。
风浮濯由着她来，一手扶好她的腰身，另一手则命结靡琴弦，小心在树下刨土。
他没有叹气。
许是失明，让望枯高估了自己的耐力，如今有人这么哄着，她也受着、听着，不假思索地照做。
望枯像是呓语：“……疼。”
是苍生救了他们。
风浮濯只好盘腿而坐，将人抱在怀中——以己身当座椅。
风浮濯：“我明白，先张嘴。”
像是在打量——究竟要忍到几时才肯罢休。
……
即便他也有法子将望枯的伤一并渡在自己身上受，但藤与身连成一脉，保存更多灵力才是有备无患。
望枯好不容易身上能挂住肉，衣裳可算能贴身。虽远不及丰腴，但胸脯处，也终是大不一样了。
风浮濯紧紧阖眼，再念佛经静心：“……”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取自龚自珍《己亥杂诗》）
即便风浮濯没有实伤，手心却少有地生出汗了。
风浮濯扶正她的头，他也偏头迎去，送上自己的脖颈：“咬此地。”
风浮濯直觉不对，小心将她推开。
风浮濯确信，望枯并不好。
好在，今夜悄悄，甚好祈愿——
他也想过拿掌心给望枯——奈何，手也脏。
风浮濯一次即救活了。
只愿黎民百姓与望枯，都能与此物一般，把世间囊成一个能折三千面的掌中物。
她先前能与纸人较量，而今却终于长得像实打实的人了。不盈一握的腰也如树身长进，跟着宽了一圈。
他本想亲手去埋，两方都是望枯，只好选怀中这个。
只是——
也幸好，望枯未曾觉察。
好似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些许痛楚。
只是在她看不见时，才敢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他险些忘了，还有药物缠身。
他们陷入一片寂静的黑。
想来，不会再像先前那样惧风了罢。
风浮濯急忙寻去望枯的眼：“……望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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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佑风浮濯，加之渡伤咒只可共疼，不会负伤，眼中复得清明。
肩颈、耳垂、颅顶、掌心、膝盖……
埋好后，风浮濯单手念诀。
自当以复原为先。
只是短暂将眼睛放下。
他不甚舍得。
常笑不折腰，面面似今朝。
先毁，再生，谓之凤凰涅槃。
望枯噙着唇，仍是直挺挺地站着，若非鬓角汗浸湿衣裳，定不会让人看出异样。
望枯胡乱啃去，却也收敛力道。
万物也黯然失色。
于是，她眨眨眼：“倦空君，我信你。”
他两指夹住。
却有一物，风有偏漏，却陡然飞来风浮濯的眼前。
眼中的烛火被吹灭。
风浮濯：“……”
只有，铺天盖地的疼。
与其说咬，更像在嚼，几颗犬牙厮磨风浮濯的侧颈。还不知换个地儿，咬不出血口，却能留下淤青。
两缕交错的风忙前忙后，有模有样将被搅乱的物什归去原处。
如今却是心口了。
莫非，是包糖的糖纸？
怀里望枯已然睡着，又许是历经“向死而生”的煎熬，方得安身，才睡得这样沉。
风浮濯细嗅一番，尽是甜腻之味。
再把世道抛弃。
药劲上涌，风浮濯只好一鼓作气，让风刃代劳，将剩余所有枯枝剁碎。
望枯眼中还有星辉，却忽如一片乌黑云，将星辉遮挡。
但如今再见枯木逢春的奇景，他并非是在耗费修为。
风浮濯不再多问，单拎一株枯藤出来。
下一瞬，他用力握紧，捏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