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成神论(2/2)
声如蚊呐的姑娘,也能大胆一回。
子禅并未当逃兵,只是择了根树杈防身:“我虽不知你是哪路魔头,但若是害人,我必定——”
休忘尘沉声一瞬,再抬步前,还布一句:“我尚未动手。”
休忘尘脱下外衫,为望枯垫身,还往屋内传唤:“吹蔓,你不必躲藏了,过来照看她,外头估计也差不多了,我需逐一清点战果。”
她还有一口气。
她咬紧舌头,吃到血腥与痛楚了,一根指节也跟着动了。
她擦不掉这些横在面庞的雨。
成神的是她。
哪怕得她一句首肯,望枯就不会如此不甘。
望枯垂眸:“那我也是此般下场了。”
休忘尘驻足:“是的。”
休忘尘将枯荷团在手中,就此捏作齑粉:“望枯,我的确不喜你的良善,但若你还不听劝,这座磐州,乃至整个人间,无一例外,都是此般下场。”
却从未想过毁了它。
谁曾想,休忘尘折返回来,慌乱得无以复加:“……望枯!”
“好一个煽人泪下的师徒之谊。”休忘尘抻了抻袖口,衣袂飘飘,笑得旁人心头一抖,寒霜骤降,“那我就送诸位一并去黄泉罢,不过可惜——”
“啊……我……还……未……与……她们……一起……回巫山……为何……”
她吃过痛的,所以始终记得。
却还想做些什么。
休忘尘眯起眼:“望枯,我原先也想过给你自由,但天下毁绝之前,你只能任我摆布。”
“休忘尘,望枯这辈子也不会走上你的老路,用你与她相提并论,更是脏了她的名讳。”万苦辞揽起望枯腰身,心一横,与她耳语,“若你实在想要剔骨重活……我来帮你。”
她握到剑了。
那些佛士们前仆后继,却通通拜倒在休忘尘的一声响指下——且再也不见。
萍磬则是一块青玉镂空佩环,它镶嵌伞头,助其缓缓盘桓。
她的掌心却什么也没摸不到。
她只知,马上就要重握那一把斩秋剑了。
冬青似懂非懂,抹干热泪:“一言为定!”
万苦辞本想再将望枯抱起身,不曾想,自己一伸手,两步去,就无影无踪。
天地孑然,如此重蹈覆辙,她已不知痛的滋味了。
席咛还没醒来。
原是落雨了。
她手心轻轻碰触三人适才站立的地方。
原来,她才是最羸弱的那一个。
万苦辞的魔气也疾行而去,应当百无一失。
——旁人的剑又如何。
只是这一回,迟来的是他。
她恨她的残骨,恨这个世道。
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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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可灵活入身,总好过似铁长刀入身,断裂多块,再无重塑之机。
望枯只得滑落在地,如死物般随意平躺,小腿往大腿后折叠,两臂弓在耳侧,发丝大开。
“休宗主!望枯还未回巫山看看!我不准你就这么毁了!”
谁都猜错了。
冬青泪水打转:“我当然怕了,这身衣裳我还不曾穿过几回呢……师尊,下辈子,你还要在四月天的梅雨里,去深山的河畔边捡我去归宁,好不好?”
“不。”休忘尘这回的笑,又找回几分轻快,“到时,这世道便是你一人的了,无论你是随意毁了,还是开创与过往浑然不同的人世间,我都无憾了。”
她彻彻底底成了躯干的木偶。
她诉说不出这般心口四分五裂的心绪。
“没有来世了。”
下一句,则是生涩沉钝、口齿不清的咿咿呀呀。
谁曾想,佩环落地,碎成三块,枯荷伞翩然去休忘尘手中。
望枯。
独一无二的,因毁世而生的——
望枯漠然:“休宗主实在自以为是。”
吹蔓与续兰哭着跑出,一个拿菜刀,一个肩扛斧头。
万籁俱静间,一条血道跟在她后头。
……
冬青端出一枝覆雪枯荷,此物愈长愈大,成了一把朦胧在烟雨里的油纸伞。
休忘尘负手:“望枯不一样,她厌世,怨我,若这世道只剩她一人了,她不会存活太久。哪怕真的要活着,也会不会轻易与人苟合、生子。但凡寻到一个漏网之鱼,也将杀伐果决,至多留下一两个入眼之人。”
望枯眨眨眼,天边的血色模糊了太多。
就会把命脉,紧握自己手中。
两物昭然,此处只剩望枯一人。
——浑身无力又如何。
粗沙轻飘,却碾狂风为柔。
这一回,她用最后一点余力,对准自己的肋下三寸——要害。
适时,望枯的躯壳疼得厉害,较之过往的“暂歇”,这回却显然是通通“剪断”了。
奈何临到此时,仍旧事与愿违。
望枯坠入昏黑之前,看到那天边幽色的昼光,为倾盆大雨,为粲然金光,笔直落下。
望枯木愣看天:“休宗主,世道必毁不可么?”
弋祯法师笑着摇头:“傻孩子,人是从娘胎里出来的,只有最倒霉的那一个,才会被丢去高山河畔里,成那豺狼虎豹的盘中餐。你啊,只需记着,今日若是死了,下辈子便投个好人家,待你寿终正寝了,老朽还会接你回归宁的。”
只不过,仅仅在她眼眶一隅。
声断,又走一个。
后来,她们不约而同安静了些。
是世道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