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们离婚吧(2/2)
租客退房之前把房子打扫得非常干净，里面一点灰尘都没有，地板反着光，厨房的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金宝儿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手指掐着真皮沙发边儿，指甲都陷进沙发缝里了，盖住了半个手背，只能看出指节很小幅度地在动。
房子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金宝儿是走回去的，出了一身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可是那之后呢？
“为什么？”
他不适应。
他不能这么自私。
“不想跟我过了？”
半小时已经过去了，金宝儿还是不想回去。
“我们离婚吧。”
不知道余烬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
退租那天，租客把钥匙还给了金宝儿，金宝儿拿着钥匙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他们必须得彻底断干净，才能让余烬清清白白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成全余烬，只成全自己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到小区天都黑了，晚风又热又燥，裹着柏油路面蒸上来的余温。
余烬的脚就站在他旁边，他也穿的拖鞋。
金宝儿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米色布艺沙发，不是家里那种真皮沙发，坐上去软塌塌的。
这里空空当当，没有他想要的回响。
他试着想象以后每天早上在这里醒来的样子，没有余烬，日子会变得很难熬。
余烬半小时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半小时后。
金宝儿也确实想过要不要自私一点，只成全自己，不成全余烬。
他没开灯，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沙发扶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俩的拖鞋是同款，深灰色，很简单的款式，一双大，一双小，还是之前他俩去超市买东西，余烬特意挑的。
阳台只有两步宽，站一个人就满了。
半个月后的周五，属于他跟余烬的时间，没剩几天了。
这次他不是骗余烬，他是真的在公司加班，他又试过了，酒吧里杂乱的声音跟环境，已经不能填满他的耳朵了。
他想继续拖着余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余烬陷在这段虚假的婚姻里。
七月的天真热，空气黏糊糊的，喘口气都觉得胸口憋闷。
他当初自己买的那套房子，一直对外出租给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在住。
有那么几秒钟，他听不到外界声音了。
地板砖的花纹不一样，吸顶灯的形状不一样，窗外对面的楼也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房子里除了原本的家电家具外什么都没有了，虽然是个才80几平的小两居室，但对金宝儿来说，还是太大太空了。
“我们之前结婚的时候不就说了，结婚后可以随时离吗？”
金宝儿还是缓不过来，上一秒他跟余烬还在一条世界线上，一瞬间就被拽来了即将没有余烬的世界里。
金宝儿想摇头，最后没动，后背驮着，脖颈也是弯的，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看。
“我说，我们离婚吧。”
“要跟我离婚？”
金宝儿没上楼，坐在小区小广场上的秋千椅上晃，有个小孩儿眼巴巴往他屁股底下看了半天，金宝儿一直在出神，也没给孩子让位置玩儿，后来那小孩儿看金宝儿就是不让位置，自己走了，孩子妈还回头看了金宝儿一眼。
直到余烬连发三条信息问他到哪了，他才起身拖着两条腿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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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余烬大多数时候都是跟赵弘见面，金宝儿知道赵弘是直男，不然他都要以为余烬的求婚对象是他了。
这三年，已经很幸运了。
他很不好意思跟租客打了电话，说半个月后房子就不能继续租了，并且主动提出退还押金，补偿三个月的房租算作违约金。
也不舍得。
真要分开了，金宝儿很想努力控制自己。
三年，也该知足了。
如果知道时间没多久，他一定会更珍惜。
租客很痛快就答应了，还说他们会尽快另找房子。
金宝儿觉得自己也该知足了，他已经有了三年。
余烬的声音落在金宝儿头顶，金宝儿感觉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锤子。
金宝儿在心里做了很多设想，肯定是个大大方方的男人，不像他，紧张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是看久了，那个旋儿就一直在转，转得余烬头晕眼花只能被迫挪开视线，看着金宝儿垂得很低的侧脸。
这个借口，还挺体面的，金宝儿就直接拿来用了。
金宝儿想，离婚后的第一件事，他应该尽快搬出去才对。
金宝儿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坐到窗外的天从蓝色变成灰色，又变成灰黑。
还有半个月，完全来得及。
但他也认真反驳了自己无数次。
余烬盯着金宝儿脑袋顶上的旋儿，好像能从里面盯出否定答案来。
余烬还在想晚上要做什么饭呢，冷不丁听到“离婚”两个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宝儿头发还是湿的，耳后那有汗在往下淌，一直淌到后颈。
这三年跟余烬一起住都习惯了，金宝儿在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明明是自己的房子，却像进错了门。
他想，余烬的保密工作做得确实不错。
“你想好了吗？”
金宝儿蜷了蜷脚趾，然后木讷地点点头：“我想好了。”
“你刚刚说什么？”余烬视线从厨房门口，转到沙发上的金宝儿头上。
刚刚金宝儿进门，他还问金宝儿热不热，金宝儿说热，他还想着该煮点儿酸梅汤喝了，明天去超市买点儿做酸梅汤的材料。
金宝儿唯一后悔的一点是，在他听到那通电话之前，没能好好把最后这段时间过好。
金宝儿进卧室看了眼，小了不少，窗帘不是蓝色的，是租客留下的一层白纱，外面的光透进来，惨白惨白的。
以为时间过了很久，其实很短。
“嗯？”
“阿烬哥。”
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低，感觉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