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2/2)

    两个月后。

    “池妍，名字挺好听，”沈期端详着照片上温婉的笑脸，“长相也讨喜，很有观众缘。”

    “这些带子上的愿望，每一个都是被人真心实意、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每一个都理应得到神佛的祝福。可你觉得，最终能实现的，又有几个呢？”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无常，两个月前，他们刚在难渡庙上“冰释前嫌”，黎照终于接受了沈期不出演任何角色、只做她幕后助理的决定。

    “现在她一天片酬顶我俩月工资，反过来给我介绍人脉。”黎照叹了口气，“她室友我也见过，长得特别出挑，跟你还有几分神似，可惜没池妍这么好的运气，到现在还在各个剧组跑龙套。”

    “沈期！你现在是我的男主角，能不能盼点好？”黎照气得直瞪眼。

    就在两人翘首以盼时，包厢门终于被推开。此时的沈期已经难受得不行，手肘支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歪斜地拧着，摆出个让脊柱医生看了要直皱眉的姿势。

    沈期一时语塞。

    转头，投资人跑路了，原定的主演一看情势不对也辞演了。

    沈期摇摇头，撑在洗手台上漱了口，指头把粘在面颊上的湿发拨开，心里总觉得柴滨对他的态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什么“演技退步”“害怕镜头”这些干巴巴的借口全都被粉碎掉了，沈期这个现成又便宜的男主演，必须顶上，不然黎照会把他杀了。

    池妍心跳漏了一拍：“小事，毕竟是我介绍你们认识……”

    沈期的手掌顿住。他望向院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挂满了褪色的祈愿条带，风过处，树叶作响，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而站在门口的康泊尧，确实狠狠拧起了眉。

    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黎照从包里翻出一张演员卡递给沈期：“就是这个学妹，我之前还给她介绍过活儿。现在人家连爆了两部短剧，已经要去s 项目里演女二了。”

    用沈期的话来说，简直被套牢了。

    黎照渐渐平复了情绪，带着鼻音问：“你那年许了什么愿？”

    喝到后来，连池妍都看不下去了。

    “看来我们这挂没火的命。”沈期将演员卡塞回黎照包里，慵懒地靠向椅背。

    “你快去，这里有我。”

    如果是在热门的庙宇，祈福带早就被拆过不知道多少轮了，难渡庙近些年荒废了，才保留了下来，但即使是这样，也早就认不出哪条是是哪条了。

    -

    “我记得你和康泊尧一人系了一个上去。”黎照用手背擦了擦脸，也仰头望向那繁茂的树冠和上头飘飘摇摇的红带。

    “去吧。”沈期斩钉截铁，果断地叫了一辆车，直接打去医院，黎照也不逞强了，点头叫他有问题随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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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爸送去医院抢救了。”黎照慌得冒汗。

    沈期心想，不管那领导与她是什么关系，只要能把自己带走就好。他清楚自己的酒量，再喝下去准要出事。

    说完忍不住又去偷看，才发现沈期右脸上似乎生了一个酒窝，只有笑得时候才会若有似无地浮现一下，像一片小涟漪，等你想细看，又消失不见。

    刚刚在酒桌上，她看出柴总在故意灌沈期酒，一面不喜这样的酒桌文化，可一面，竟然有些能理解柴总。

    “我只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你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黎照抽噎。

    “可——”黎照还在犹豫，她这一走，剩下的人势必会为难沈期。

    “我也不知道，我妈电话里也说不清，就说突然晕倒了。”黎照抱歉地看着沈期，“我得先去医院。”

    “是，黎导。”沈期从善如流地点头。

    他转回头，语气诚恳：“我不觉得遗憾。真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黎照接过，用力擤了下鼻子。

    柴总本人蓄着山羊胡须，戴茶色眼镜，连吃块酱排骨都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黎照和沈期试探了两番觉得有戏，连续受挫一个月后，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两人都欣喜不已，正准备今晚拿下柴总时，黎照却临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具体怎么回事？”沈期忙问。

    今晚饭局设在鹤屋酒店，池妍告诉黎照有个姓柴的老总要来，这个柴总本人是个文艺老炮，看过项目书后表示出兴趣。

    池妍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忽而眼睛放亮，说：“我公司领导也在这儿吃饭，一会儿他……来接我。我让他顺便把你也带走吧。”

    沈期把头磕在冰冷的瓷砖上，自己竟沦落到要小十岁的学妹关照。他朝她虚弱地笑笑：“多谢了。”

    沈期在厕所里干呕半天，但搞得眼眶通红也没吐出来，池妍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灌酒……”

    沈期磨蹭了会儿才回包厢，注意到池妍不时偷瞄手机，那恋爱中小女儿家的期待神情，看起来比他还急着想走，不像是单纯的等领导。

    “我忘了。”沈期拿了张纸巾递给她。

    等沈期送走黎照回到包厢，果然被起哄着罚酒。柴总笑着说“黎导跑了酒跑不了，你得替双份”。沈期挤出笑脸全数奉陪，他们这种没人脉没资源的，求人办事这些都在所难免。

    更何况，过去这两个月他没日没夜地投入筹备，如今项目濒临夭折，他怎么忍心看着一切付诸东流？

    沈期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却说不了漂亮话，即使笑着，也莫名其妙一股清高劲儿，让人更想给他摧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