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夫人(1/1)

    如夫人

    这天过后,连着多日,赵世衍都歇在饮渌院。

    正如殷雪素所料,府里的风向果然自己就转了。

    而今除了老太君以及国公夫妻处,就数饮渌院的差事最要紧。

    饭食供应得殷勤周到自不必说,别处有什么新奇的好东西,也都先紧着饮渌院这边。

    满芳园反要往后退上半步。

    佟锦娴初得知赵世衍歇在饮渌院的时候,很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他不是已经冷了她?”

    宝华寺的沙弥亲口证实了殷雪素到过宝华庵。

    虽没有直接证据,但佟锦娴料定了,所谓的偶遇根本就是刻意安排。

    殷雪素是诚心让秦夫人发现她的存在的!

    这是常理。

    她会这样想,赵世衍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明明亲耳听到的,当时表现的还很是不悦,这几日也一直没在饮渌院留宿。

    佟锦娴还直庆幸,心道奶娘不愧是个老练的。

    自己因为殷雪素入门的事备受打击,只顾着和赵世衍置气,奶娘却很快找到关键所在,背地里早行动起来。

    不声不响,在殷雪素进国公府前,先给她上了眼药,让她进门即受冷落、被厌弃。

    贵妾又怎样?一个无宠的贵妾,就是生下孩子,母子俩还不是任她拿捏?

    可,赵世衍怎么又去了饮渌院?还歇在了那?

    他不追究了?不计较了?

    那样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哪里值得他看上?

    佟锦娴这边百思不得其解,找长瑞两兄弟打探也没问出个端详。

    想直接问赵世衍,可赵世衍一连多天也没来满芳园。

    倒是秦夫人让人传话,说殷姨娘怀着身子,需要关心陪伴,是她让衍哥儿多去饮渌院走走的。

    还说什么,身为正室,要以子嗣为重,绝不可耍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争风吃醋。

    明摆着指桑骂槐,说她前些日子装病争宠,才会导致殷雪素进门当晚就独守空房。

    佟锦娴气个半死,又不能把秦夫人如何。

    干脆一股脑怪罪到始作俑者头上:“定是她花言巧语蛊惑了二爷!”

    厉嬷嬷也是这样认为。

    虽不知殷雪素做了什么,但这局她无疑是破了。

    而且因为先前的冷落,二爷对她明显更热切,也更上心。

    怕娴姐儿吃心,正思索该怎么安慰,那边香叶却是火上浇油。

    “一准是这样!那就是个笑面的狐狸,嘴上抹着蜜,心里揣着刀子呢。二爷如今陷入她的迷魂阵,是眼也盲了,心也瞎了,什么也看不到,更置奶奶的一片心于不顾。奶奶你有所不知,如今下人们,背地里都叫那位如夫人呢!”

    “掌嘴!”她话音刚落,厉嬷嬷就怒声喝道,“二爷是你背后议论的?!我看眼盲心瞎的是你。”

    “我,我也是为奶奶着急……”

    见佟锦娴怔怔出神,并没有为自己说话的意思,香叶不情不愿掌了两下嘴,被撵了出去。

    “如夫人?”佟锦娴低声呢喃。

    显然,香叶说的那番话,这三个字最扎她心。

    其实不能算叫错,贵妾本就相当于副妻、侧室,一声如夫人也当得。

    可这于满芳园而言却不是好苗头。

    殷雪素才进门多久?就因为收拢了二爷的心,府里下人全都望风使舵。

    今日敢背着叫,改明儿就能叫到她面前来。

    佟锦娴越想越怒,还有点不知名的恐惧自心田爬升,以至她浑身止不住战栗起来。

    厉嬷嬷忙握住她的手:“饮渌院那位,卑贱出身,惯会小意逢迎,二爷一时受她蛊惑,在所难免。但她装得了一时,迟早也会露出狐狸尾巴,待到二爷看清她的嘴脸,眼明心净,还能意识不到唯有娴姐儿你才值得他珍爱?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二爷拢回来。”

    心一时拢不回来,人也要拢过来。

    至少不能让他一直留在饮渌院,那样西风彻底压倒了东风,才是真正的坏事了。

    满芳园和饮渌院,最不济也该平分秋色。

    厉嬷嬷看了眼佟锦娴,试探道:“要不从香叶香玉两个——”

    佟锦娴蓦地抬脸。

    厉嬷嬷见她神情,就知她不愿,只好改了口风。

    “殷姨娘虽出身微贱,不配与娴姐儿你相提并论,但有一点,倒值得娴姐儿你学学,那就是对付男人的手腕。”

    “你看她在二爷跟前,态度柔婉,言辞驯顺,和二爷下个棋、谈谈画,温香软玉花解语的,哪个男人不爱?所以二爷才会被她收服。”

    佟锦娴话听一半,眉毛已是竖了起来。

    “奶娘你让我学她?!”

    佟锦娴拍案站起,脸色涨红,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弄姿作态,取媚于人,我可做不来。”

    骄傲如她,先前在奶娘地劝说下,已是再三向赵世衍低头。

    暂时低一低头尚可,如今却要她学那些贱妾,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去争男人,她万万做不到。

    “我是佟府嫡女,他明媒正娶的妻,何需做小伏低,婉媚讨好?!”

    厉嬷嬷叹气:“此一时彼一时啊。”

    彼时二爷心里只有娴姐儿一个,娴姐儿是作是闹,在他看来,都是极可爱的。

    此时,二爷身边又添了旁人,娴姐儿再要如往昔一般使性子,二爷心里难免会产生比较。

    有个柔媚和婉又贴心的比着,二爷的心想不偏都难,还会像往昔那样,无底线地哄着纵着娴姐儿吗?

    男人是最没耐性的。

    浓情蜜意时,眼里只看得到玫瑰。一旦情意转薄,就该嫌刺儿扎手了。

    “该说的,奶娘之前都掰开揉碎说与你听了。娴姐儿,想想你母亲,她和你父亲青梅竹马,情意不可谓不深,还不是和那几房姨娘相持了半辈子?”

    佟锦娴心下一抽,颓然坐倒,倏地落下泪来。

    她以为,她的婚姻会和母亲不同。

    她以为,她的人生会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结果……

    厉嬷嬷问她:“你就要这样认输吗?”

    认输?

    不。

    佟锦娴直起腰,眼底的黯淡散去,露出锋厉的光芒。

    她绝不认输!

    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厉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的娴姐儿。你记住,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切不可因一时的气馁而灰心自弃。有奶娘在,奶娘会帮你,奶娘绝不会害你。”

    佟锦娴当然相信自己的奶娘。

    可,纵使她愿意按照奶娘说的做,也得赵世衍肯来满芳园才行。

    他如今打着秦夫人这面旗,一心扑在饮渌院,佟锦娴已经好几天不见他人影儿。

    厉嬷嬷附在她耳边:“过几日是五姑娘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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