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3)
卢四海在石泓的搀扶下站好，嗫嚅着道“是”，他道：“沈大人，小人知道您对我们父女有些疑虑，这是应当的，您如何怀疑我们都没关系……可我那侄儿着实可怜！他从小父母早逝，而今又白白含冤受死，小老儿何尝想管这桩闲事？只是见到他那件血衣时，实在过不去自己的良心，这才咬着牙上京！”
林泽天洪亮地道了声：“是！下官谨遵都堂教诲。”
林泽天重重地点头应声。
他松开了捏腰带的手，磕巴着道：“少卿大人，小丫头片子不会说话，您万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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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羽按下心里的疑虑，推门而出。刚走过楼梯拐角，便正好撞上了刚回到客栈的杜大娘。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颠簸的车身让沈大人发出声闷哼，石泓这才回过神，他问：大人，咱们能不能不去浙江？
沈青羽见她说话井井有条，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刮目相看，她沉静地扫过父女俩，追问说：“仅凭几句坊间传言，你们就敢跟着林寺正敲登闻鼓？万一传言有误，你们二人不仅伸不了冤，还会搭上性命。我听说卢大人身边已无血亲，你们与他只是远房族亲，从未见过几面——如此关系，就肯千里进京，将身家性命全部交付出去？”
卢玥儿被她话里暗藏的机锋刺得有些不快，当即道：“沈少卿这话说得好古怪，我们跟卢大人虽不算至亲，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卢字！何况他下葬时，我跟我爹亲眼见到他死得不明不白。照大人的意思，莫非我们该装作视而不见么？小女子虽是乡野百姓，却也懂得‘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的道理！”
王英布见他重振精神，暗自感慨道，这孩子还是听他师兄的话。
沈青羽淡淡应了声：“看起来都是老实的乡下人，可观他们言行举止，我总觉得有奇怪之处，我也拿不太准。我需得再细细嘱咐他番，免得他不小心陷入人家圈套。”
石泓几乎是应激地摇着头，他急切地比划说：不！大人去哪儿，小人去哪儿！小的不是怕危险，只是……担心大人的安危。
有女儿一番话壮胆，卢四海也渐渐镇定下来。
沈青羽顿了顿，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说。
她微停顿，不再往下说，而是默不作声地盯住他们。
“再说，不是还有你贴身护卫吗？”
卢玥儿斟茶递上，沈青羽却抬手婉拒了，她平淡开口：“姑娘不必费心，我来并无他意，只有一事想问问卢老爹。”
倒是她身后的石泓，不动声色地滑过杜大娘那双长着薄茧的手，面色忽然尤为凝重，他快步跟上了沈青羽。
卢玥儿却已对她心存芥蒂，别过脑袋，兀自冷哼。
沈青羽没有疾言厉色，在卢四海见过的官老爷里，一言一行甚至堪称有礼。可她的问话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沈青羽眼角余光瞥见这幕，只往杜大娘身上淡淡打量两眼，她神色如常地走出客栈。
沈青羽上前扶起老人家，又虚扶了卢玥儿下，温声道：“两位请起，不必多礼。”
沈青羽见这老者惊慌成这样，又听他一番话情真意切，每句似乎都符合逻辑，她的心也淡下来，不想白落个“欺民”的名声。
石泓愣怔，他腾出只驾车的手，比着手势问：大人，是那对父女有什么不妥么？
卢四海浑浊的眼珠中顿时闪过几分慌乱，卢玥儿出声解围道：“回大人的话，我们虽然是乡野百姓，却也听说过大理寺有位沈少卿素来清正，所以我便跟我爹商量，不管京控案归谁管，都只认准这位大人的名字。”
沈青羽立刻吩咐石泓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如此，我并非来问罪，不过是想更深入了解案情。”
沈青羽说：“去吧，回家收拾下行装，提前跟你兄嫂知会一声，旨意恐怕即将下达，照陛下的意思，你今日就得启程南下。”
“我们进京这一路，确实都反复听闻您官声好，所以我们才一门心思奔大人的名声来……”说到激动处，卢四海身子一弯，便要跪下来，他颤声道，“小人在此给您磕头了！”
石泓沉默着。
他到底比卢玥儿年长，看人颇有几分眼力，早已察觉这位沈大人并非那种仗势欺人之徒，仿佛还有些心软。
他一走，沈青羽也出了大理寺，由石泓驾马车径直奔向顾安客栈。
有了前番教训，林泽天再不敢任性道“我也要去”，他乖顺地俯首道是，与王英布和沈青羽郑重地磕头作别。
沈青羽当即决定道：“这样，你先回府收拾，我带着石泓去顾安客栈问话。”
“自然，他们是苦主，须跟你一道出发。”
沈大人平静的一句话，却令石泓的身子僵了半边，须臾，他沉闷地点头，比划道：是，小的会拼尽全力保护大人，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沈青羽道了声谢，掀起官袍，从容落座。
“无妨，”沈青羽道，“段臣纲那人，虽杀伐成性，但是有他护佑，一路安全无虞。”
卢玥儿比她老爹更醒事，见门外走来一人，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如霜似雪，一身凛然风骨，瞬间便猜到了对方身份：“你……您是沈少卿沈大人么？”
她的目光徐徐扫过父女二人，波澜不惊道：“如此，我不多打扰了，两位好生休息，稍后林寺正会跟你们一同返还苏州，将卢大人的死因查探分明。”
见他总算振作起来，沈青羽淡淡一笑：“此行前路艰险，风波难料，到了苏州，记得向我们传信报个平安。”
“不过……”沈青羽蹙眉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卢四海。”
眼下听店小二说大理寺少卿来访，他以为案情又出了变故，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还是卢玥儿一把扶住了他。
卢家父女二人当即恭敬行礼。
沈大人淡淡点了下头。
听到师兄这样讲，林泽天心里才有了真正的紧迫感，他问：“那我可要联系客栈里的卢四海他们？”
他长吁口气，抬手轻拍林泽天的肩头，赞道：“这般模样，方有大丈夫气概！”
不过她反应极快，随即装成健谈的市井妇人形象，和店小二巧笑倩兮地攀谈起来。
沈青羽：“我听林寺正说，你一进京便直奔大理寺，可按本朝规制，京控案从不在大理寺管辖范畴里。你弃刑部与都察院不去，一心找我们鸣冤，是不是受过什么人指点？”
顾安客栈中，卢四海全然不知自己的状纸已掀起轩然大波，只记得林寺正从奉天门出来时满口笃定地说“你侄儿的冤屈肯定能昭雪”，这话彻底安了他的心。
她敛容道：“既然二位都如此信任大理寺，你们放心，本官定会彻查到底，还个公道给卢大人。”
得了这句准话，卢四海激动不已，在卢玥儿和石泓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他躬身行了个大礼：“多谢沈大人！”
“姑娘好胆识。”沈青羽由衷赞了句。
杜大娘一眼瞥见她官服上鲜明的云雁补子，目光又飞快转到沈青羽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意识到什么，她脸色微微一变。
沈青羽看他眼，轻描淡写道：“我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差事，哪有轻言放弃的道理？你若是不想去，可以留在京中等我回来。”
卢四海拿袖子擦了擦椅凳上不存在的灰，讨好道：“沈大人您坐。”
卢玥儿见她说得郑重，芥蒂不由消去些，正色道：“民女在此，替我那早逝的族兄谢过沈大人！”
卢四海有些忐忑地望向她。
上马车后，沈青羽沉声吩咐道：“马上送我去小天家里，我有几件机要之事，必须当面向他交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