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段臣纲漠然道:“你这蛮奴也太单纯了些,反贼献上的账册,岂可尽信?此人是反贼头子,是通缉要犯。他若真有心帮我们,何不直接来投案自首,把红莲教的底细一并交代了,这不是比送账册,写几句生辰祝福更有诚意?他不敢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
段臣纲一字字地将纸条上的内容念出来,念到最后四字时,他的声音冻得能结冰。
阿洲的浓眉拧成一团,盯着那本蓝布封面的旧册子,满眼不解:“这是什么?一本书?也能当贺礼?”
原来他不是拖延,而是想送礼。
掳她走却不伤她分毫;关她时最她对大的折辱或许就是蒙着她的眼给她喂饭;说与她合作,又偏偏赶在她生日这天送来账册!
宣示主权?还是别有用心?
“小苍山前,”段臣纲危险地眯起眼睛,“好一个佛子,掳人的时候扮黑脸,如今又来扮红脸——他倒是把刚柔并济的手段都用到你一个人身上了,呵!”
这显然并非一时兴起的殷勤,而是一场策划已久、缜密到每一个环节都精心布置的献礼!
她道:“与其关心这些,我倒要问问你,这位佛子能在杭州城里来去自如,又是包茶馆又是买通乞儿,还大摇大摆地到小苍山来放东西,锦衣卫却毫无察觉,你不觉得你工作有失职之处?”
封皮是普通的蓝布面,一模就知不是新近伪造的。
段臣纲烦躁极了,他连她的生辰是哪天都不知道,此神秘人却以如此高调的方式昭告了全城百姓。
他转首看向她,神情莫测,好像在嚼一颗青枣,有一丝无可避免的酸意:“沈大人,你不会如此轻易就被他收买吧?”
沈青羽将这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解开包袱系扣,里面果然是一本账册。
谁能做出这般手笔?谁能这样了解她?又是谁,愿意花这样的心思安排这一切?
段臣纲此刻终于回过味儿:“你是说,今日大费周章替你贺生的人是‘佛子’?”
段臣纲一路都在耿耿于怀。
阿洲也问:“少爷,陈四杰最大的行贿者是谁?”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摆出这样大的阵仗:包茶馆、发赏钱,画画像、传诗句。
他腿长,步子大,三两步便走到石狮子旁,弯腰将包袱捡起。
石泓站在原地,看着阿洲的动作,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又沉又暗。
“还能有谁。”沈青羽淡声道,心里却远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阿洲将包袱捧到她面前:“少爷,给您。”
“怎么?”他问,“沈大人舍不得?”
他捏着纸条的手指不断收紧,纸缘被捻出一道极细的褶痕。他将那行字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嗤了一声。
每一声“祝沈大人生辰安康”,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在提醒他一件事——
沈青羽盖上账册:“冯文雍。”
阿洲疑惑。
她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当日他说要我等七天,我竟不知是这个意思。”
石泓刚预备动,阿洲已先一步迈出去。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唇角微抿,说不上是怒、是惊,还是别的更复杂的情绪。
听到她这样笃定的语气,段臣纲倏然抬眼:“你怎知他会把账册放在这里——你们早先有约定?”
她收到这样别出心裁的贺礼,可一点儿不像开心的样子。
他正欲把纸条撕碎,下一刻,却冷不丁被沈青羽伸手抽走。
作者有话说:
段臣纲的手还维持着捏纸条的姿势,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有些阴森。
阿洲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怒意:“果然还是他!”
“是陈四杰的行贿账册。”沈青羽说。
“那就是后来才放下的……”沈青羽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息。
还有那副画像,若不是曾与她长久对视过的人,怎能将她眉眼间的神态,捕捉得如此惟妙惟肖?
翻开第一页,夹着一张薄纸,纸上的字迹与画像上那四句诗同出一人之手,笔锋却很陌生。
虽然远在异乡,但这大概是沈大人有生之年,收获祝福最多的一天。
沈青羽已经垂眸翻起账册,她淡道:“画像上的那首是藏头诗,每句第一个字,连起来恰好是‘小苍山前’。”
段臣纲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沈青羽的目光在这座别院门前环视一周,最后定在左边那座石狮子的底座上。
段臣纲被堵得噎了一下,可他随即冷笑一声,将话题转回来:“城里还有他的内应,看来卫所的人不能全信。这事我会查。先说账册——上面写了什么?”
沈青羽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每听到一声道贺都微微颔首致谢,脚步却不曾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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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羽看向段臣纲:“你上次带人来搜寻时,可有见过这个包袱?”
他缀在队伍最后,一双桃花眼冷冷地扫着凑上来的所有人。
为什么?
“谨以此,恭贺沈少卿生辰之喜,佛子敬上。”
石泓倏然盯着他看了眼。
到了今日,她是真的彻底捉摸不透此人的意图。
哥哥只打高端局,不用露面却无处不在什么叫做“我不需要出场就秒杀你们仨。”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
段臣纲:“没有。”
她平静道:“谁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段臣纲毫无所觉,他摩挲着那张小纸条,指腹从“佛子敬上”上缓缓碾过:“仅靠这些小恩小惠,也就只能骗骗心软的人。”
是他趁自己熟睡时反复端详过,还是此人根本就曾是她的故交——他到底是谁?!此番引她来杭州,究竟有什么目的?
发现沈青羽带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小苍山别院后,他的心底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沈青羽没搭理他,只将账册翻到中间一页,目光在某行记录上停了片刻,然后阖上。
阿洲尤其注意到,每收到一份心意,少爷都会迟疑,像是不知该将它们如何安放。
他与她有解不开的血仇,分明是个该两相为敌的人,可这一举一动下的深意,哪像是敌人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