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正好见明容(2/2)
高振知晓明容素来仁慈,对她这样做并不算太意外,此事本就要了结了,殿外却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小内侍朝明容磕头,语气颤抖,三下五除二,将一切事情都交代了个分明,“奴婢叫双喜,是前些日子,从长寿殿那边调过来在显阳殿做洒扫琐事的,奴婢本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但前些日子,老家来信,舍弟称奴婢的六旬老母卧病在榻,家中为了给家母看诊买药,已经将要揭不开锅,让奴婢从其中想想办法。”
偏殿之内,只剩下明容与卫观澜。
明容迎上他的目光,“我不要他承我的情,我也不要借此拿捏他,要他因此为我做些什么。”
本以为没什么事,忽而高振提了个小内监,到她跟前。
卫观澜稍稍敛眉,“我是你的长兄,万事有我在前朝担着,你怕什么?”
明容同高振交代,让他将带来的药膳先拿下去煨着,放久了怕是会冷掉,高振应是。
明容放下手中书卷,望了眼后殿,没给小内侍开口说话的机会,同高振吩咐,“将人带去偏殿,我来处理,不要在此处,打搅景公为陛下诊疗。”
不必多猜,也知是卫观澜。
卫观澜睇一眼双喜,没接明容这句话。
明容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小内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在显阳殿侍奉么?缘何行盗窃之事?”
如若后来不是长兄随口一句吩咐,她连让阿娘体面下葬都做不到。
每日只需要看顾好给萧韫的药膳,按时送到显阳殿,再定期审核宫中开支账册。
“所以,小九你是打算这样草草放过?”卫观澜显然不满她的处理方式。
阿娘当年病重,没有医师,没有药物,她们在葳蕤院的日子也过得拮据无比,她曾数次前去求庾氏,只是都吃了闭门羹,最终阿娘没有撑过那个冬天,撒手人寰。
明容兢兢业业这许多年,一度行事小心,已然许久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平静。
这是拐着弯讥讽他,与他撇清关系。
萧韫本人更是不必说,登基两年,莫说后妃,连宫女都不曾临幸过一个,她也不必与别的后妃勾心斗角,“争宠 ”二字,于她而言,更是多余。
双喜朝前膝行两步,朝明容乞求,“请娘娘看在奴婢实在走投无路的份上,从轻发落,或是不要禀到太后娘娘跟前。”
明容看他四十上下的年纪,却哭得老泪纵横,不像是假的,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这个妹妹,才入宫多久,便这么快与萧韫站在了一道。
听他强调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又借着兄妹关系,屡屡在她想要忘记、想要放下时闯入她的视野,明容喉头泛起一阵涩意,闷声反问:“我不是只是长兄的棋子么?”
明容并不认可他这样的说法,也不认可他将所有人当作棋子的态度,“这是令君您的处世之道,不是我的。”
双喜的绝望,她足以感同身受。
明容见他冷笑,心中愈发不安,攥紧衣袖,勉强维持冷静,同高振道:“先将人带下去。”
明容端坐,视线从双喜身上移开,朝殿外人颔首,“令君怎得到此处来了?”
明容不会同卫观澜提起自己阿娘的旧事,她太清楚,长兄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不会共情,只寻了个可能说服他的借口,“他是太后宫中侍奉的人,不过临时调来显阳殿做洒扫的活计,若是惩罚太过,恐惹太后不悦,也是得罪了郗家。”
高振觑了眼明容,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缘由又同卫观澜陈述一遍。
【注】萧韫身边近身的高振有正经内侍省官职在身,可自称“臣”,其他小内侍,则自称“奴婢”。
“奴婢虽在宫中侍奉,但这些年的月钱也都寄回了家中,手头根本没有多少积蓄,一时鬼迷心窍,才想着借着替陛下洒扫偏殿的空当……寻几件不起眼的金银器物,倒卖出去换成钱,来维持家中开销。”
不过与双喜不同的是,从小阿娘便教她无论做人做事都要端端正正,不要走歪门邪道,她当时倒是没想过偷盗这样的法子。
高振朝明容拱手,示意底下人将那个小内侍带到偏殿。
仿佛长兄曾经让曹大家教她的那些东西,毫无用武之地。
高振惯常会察言观色,朝明容行礼后,招呼人将跪在地上的双喜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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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内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明容叩拜。
高振从旁道:“娘娘,偷盗本就是该严惩不贷的。”
而后才带着青芜朝偏殿去。
“上位者对下位者,最多余的便是同情。”
卫观澜打量她片刻,勾唇冷笑。
卫观澜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是他干涉太过。
卫观澜跨入殿门,朝明容一揖,道:“今日初一,臣本该谒见皇后娘娘,闻说娘娘恰好在显阳殿,遂来此谒见。”
明容不想当着高振和外人的面,与卫观澜生出矛盾,只道:“这是宫闱内事,令君,我可以处理好的。”
明容隐约察觉到不对,但这样的话也不好当面同萧韫提及,是故只得暗暗留心。
“你要做这个好人,你以为他会承你的情么?”卫观澜冷声问。
然双喜所为,的确是犯了宫规。
高振道:“娘娘,臣手下的人,在偏殿捉住了这么个鬼鬼祟祟的小内侍,怀中有珍宝若干,请娘娘定夺。”
一切都太过风平浪静。
明容纠结许久,轻叹一声,“罢了,他也是事出有因,将偷盗来的东西放回去,让人回到长寿殿母后那边去,不要再在显阳殿侍奉了。”
卫观澜朝她靠近一步,垂眸盯着她,道:“掌权者若只会靠一味的施恩来笼络人心,这些人迟早会爬到你头上去,届时,你这个皇后,就会成为摆设。”
“皇后娘娘千秋。”
明容抿抿唇,不欲同卫观澜多言,只是将郗太后搬出来:“郗太后在宫中多年,我若是因此罚了她宫中的人,便是不给她面子,我也不想一入宫就落一个跋扈的名头。”
是日,明容去给萧韫送药膳时,从高振处得知,萧韫那边才开始不到半刻钟,明容回去永安殿也无事,遂就在显阳殿一边看书一边等萧韫。
明容摆摆手,示意高振先将双喜带下去,却被卫观澜拦了,“这是如何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但当时要是庾氏对她稍有怜悯之心,或许阿娘也并不会因病去世。
卫观澜目色沉冷,“我送你入宫,是要你成为一国之母的,既然是皇后,掌六宫之权,按照宫规惩罚心怀叵测之人,就是你的权力,卫家的女娘,大梁的皇后,不该如此软弱。”
也很难不同情他。
以及他这句话更是令她回想起自己曾经被利用还心怀感激的时日,她从卫观澜身上收回眼神。
推己及人,将心比心,她想到了阿娘。
明容百般为难,从私心上讲,她是想放过双喜的,但这些往事又不好搬到明面上充作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