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目光静静落(1/3)

    037 目光静静落

    卫观澜缓缓睁开一双狭长凤眼, 轻叹一声,朝外面将方俞唤了进来。

    “我记得零陵郡守前几日来谒见,是不是带了一小匣柃木冬蜜, 你收到了何处?”

    方俞稍加思索, 立即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窦郡守送的那匣子柃木冬蜜, 是用您素来最爱的白瓷小罐所盛, 柃木只生长于深山,开花又少,甚是难得, 窦郡守也是用了心,一匣子里统共两罐, 您自留了一罐打算煮茶用,另一罐不是说等忙完这阵子献给老主君么?”

    “拿出来。”

    方俞不解其意,还是照做。

    旁人送卫观澜的东西素来用心,器皿也考究。连装着白瓷小罐的漆盒也是上等小叶紫檀木, 暗纹织金,却不显张扬, 不仔细看并看不出其中价值。

    卫观澜推开那只匣子,里面只有一只白瓷小罐, 他自袖中探出指尖, 取出那只瓷罐,置在掌心。

    方俞多问了句:“郎主今夜不是在中书省值夜不回家中么?取这柃木冬蜜作甚?”

    “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卫观澜将那只白瓷小罐收进袖子里, 问方俞时,语气有几分不满。

    方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去不说话,抱着檀木盒子, 将东西放回原处,又默默退了出去。

    他前脚才出去,度支尚书后脚便到了值房门口,道明来意,是来请教卫观澜今岁税收,以及明年度支拨款的事情。

    这一来二去,等卫观澜同他交代清楚这些琐事,已经到了黄昏,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宫禁之时,此刻再去永安殿通传,显然是来不及的。

    卫观澜抿了口早已凉透的酽茶,却还是难以抑下心头那阵烦郁。

    本想喊方俞将窗子打开通风,余光一扫,发现值房的窗子本就是开着的。

    是以,他暂时搁下手中政务,敛衣起身,打算出去散散心。

    没了层层叠叠宫阙楼阁的遮挡,天边圆月也显得分外透亮,一天月色清冷,倒映于湖泊中,湖边垂柳贴在湖面上,晚风拂过来,吹得柳枝拨动湖面,涟漪微漾,湖面澄澈。

    卫观澜这些年耽于朝堂庶务、各种勾心斗角的算计中,已然许久没有这样闲适的时候。

    从前在会稽精舍求学时,离精舍外不远也有这么一处湖泊,当时与同窗一到同游于湖边,吟诗作赋,也算畅意。

    那时的他,大约也与现在的明容一样,一片丹心赤诚。

    思及此,卫观澜忽然有些感慨,手中捏着那只白瓷小罐,唇边轻扬。

    如若不是不是透过湖面倒影看到一双人影。

    即使看不清五官,但能在将近宫禁的时候,携手于太液池边漫步的男女,除了帝后,还有谁能如此?

    卫观澜收了唇边笑意,缓缓抬眸朝不远处看去。

    天色已晚,汉白玉石桥上,帝后身边只有两个宫女提着灯跟着,并无浩浩荡荡的仪鸾。

    女娘衣带翻飞,偏头用心听着身侧之人说话,交叠衣衫下,两人的手或是牵着、或是挽着。

    卫观澜伫立在一株高大柳树边上,目光静静落在明容身上。

    他若记得不错,几个月前,他也是在此处约见明容,但对方对他一派客气疏离,离开时更是步履匆匆,完全没有半分今日的从容。

    他无意间看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打算送给明容的柃木冬蜜,忽而想起自己当时送到永安殿的那副帖,便是被明容拿去充了给琅琊王世子的人情。

    本是出来透风散心,卫观澜却发觉自己的心情愈加滞闷。

    明明应该避嫌,不当留在此处,他的步子却无法挪动半分。

    直至一阵凉风再度吹来,才吹醒他的神识。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卫观澜当即收回自己的眼神,转身离去。

    从太液池回到中书省的石径上,卫观澜难得有了疑惑。

    他方才缘何会驻足?

    帝后携手散步,不应当时最正常的事情了么?

    怔愣的时候,他到底想了些什么?

    卫观澜有心探问,却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欲将这些心思都摒弃出去,专心处理公文。

    入了冬月,这一年的冬至也悄然而至。

    冬至胜小年,本朝素来看重,依照惯例,宫中应当设宴。

    今年十月,便算是出了先帝的斩衰之丧,一切宴席从俭两年多,终于可以歌舞管弦齐备一次设宴,阖宫上下均不敢有所怠慢。

    灯盏映照结了一层霜花的琉璃瓦,光彩熠熠,空气中弥漫着前来赴宴的各家女眷身上的脂粉香气,珠翠步摇,环佩叮当,言笑晏晏。

    卫观澜从容不迫地与周遭来同他套近乎的官僚相应付,话语间滴水不漏,目光却总是难以克制地朝殿门处望去,因这样的眼神太过不动声色,以至于并无人意识到其中端倪。

    “令君,这盏是下官敬您,”有个官僚特意来卫观澜跟前,同他敬酒,“若是没有令君,只怕下官在禁军中再熬五年十年,这副统领的位置,也轮不上下官啊!”

    卫观澜顺手从他手中接过酒盏,等对方与他碰杯,才低头抿了一口,算是全了他的颜面。

    官员并无意见,这种宴席上,来奉承卫观澜、郗维的官僚不算少,总不能谁来敬酒他们都要一饮而尽,能抿一口已经算是给足了颜面。

    官员笑得谄媚,又试探着问:“听闻令君如今后院中还没有人,下官家中有一小女,也算小家碧玉,不知其可否有幸侍奉在令君身侧?”

    他说着微微侧身,指向不远处自己妻女所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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