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今天(2/2)

    是真实的流浪动物救助照片。

    那双浅淡的漂亮双眸专注地望着她，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来，但施然一时无法细想。

    施然视线这么望过去，才觉察出男人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浅淡的眸有些空，像沉在无边无际的荒芜里，过了几秒，才将将聚焦在她的脸上。

    血液瞬间凝固。

    “对了，”施然慢慢地开口，语气闲适，仿佛聊起今天的天气，“我妈妈养了一只小猫。”

    她会拥有很美好的未来。

    有只小猫蜷缩在纸箱里，毛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几乎如骨头般的皮肤。头歪向一边，眼窝是空的，黑洞洞，直勾勾，像两口枯掉的井。

    施然已经到了理解妈妈的年纪。

    那猫确实活不了了，就算先送去医院也来不及。

    病情反复是常态，你要坚持。

    只是那麻意仍带阵阵余韵，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慢慢往下爬，沈礼周克制着浑身向上冒着的寒气，轻阖着双眸，“嗯”了一声。

    “你说，”她侧目望向沈礼周，有几分好奇，“她怎么会突然想要养一只小猫？”

    她望向窗外的大海，感慨道：“我妈妈以前最讨厌小猫小狗的了。高中的时候，我去参加钢琴比赛，我出门晚了会儿，路上又堵车，司机开得急，不小心撞了一只横穿马路的小猫。我当时哭着求她先送那小猫去医院，但她依然还是先送了我去比赛的现场。我们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讲话。”

    他到底怎么会知道她是兽医，怎么会知道她的口味，甚至知道她的一切喜恶？

    他的神思渐渐飘远，陷入一阵恍惚。

    这是……妈妈？

    心跳有些鼓噪，海浪正在喧嚣。

    他有些虚脱地下了车，背脊依然笔直，梁叶生未看出端倪，安心与他道别。

    是的，要坚持。

    熟悉的濒死感降临，耳边响起熟悉的耳鸣，视线时昏时明，他在朦胧之中感受到梁叶生从后视镜中关心的眼神。

    施然端起水杯慢慢啜饮一口，随意地往前拉着监控视频。

    他的回答太过于自然，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也没有解释的打算，让施然整个人都发僵。

    医生已经这样说了不知道多少年。

    沈礼周拿起旁边的文件夹，翻阅。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家事？

    沈礼周平静地等待这濒死感将他整个人席卷，摧毁，再慢慢如浪潮般褪去，只余下满身空乏虚无的疲惫。

    傍晚时分，天色微暗，落日被厚重的云层掩住，泄出一片昏黄晦涩的霞光。

    -

    ……真的是他。

    很快，她就会住在自己喜欢的房子，奋斗着她喜欢的事业，身边有她喜欢的人陪伴……

    没有他的未来。

    那些年积攒的委屈、不解、隔阂，如今再提起，只剩下平静的释然。

    解决这种级别的对手，对她来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她从小耳濡目染，太明白该如何处理。

    视线相接，如铺天盖地的蛛网缠绕。

    病痛总是如此残忍，它先予人片刻希望，再毫无预兆地掀起风浪。

    “她从小就不同意我养猫。”施然道，“后来更是因为我要领养胖虎的事，都几乎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她是觉得无聊，不喜欢而已，并不是不会做生意。

    ……诶？

    这么想来。

    沈礼周离开医院，身上仍残留着经颅磁治疗仪带来的麻意。

    某个时刻，甚至让他以为他真的已经在康复了。却会在突然的瞬间，将他重新席卷回去。

    酥麻感好似变成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身体。潮水般的窒息感涌了上来，脖颈像被一条鲜红的丝带勒紧，胸口像被某个沉重的镂空木匣盖子压住，沈礼周一动不能动，也呼吸不进半分空气。

    沈礼周略一迟疑，抬步走了进去。

    这段日子他时常顺路过来，留意装修细节，提些改造建议，一来二去彼此早已相熟。沈礼周微微颔首，声音温和：“现在进度如何？”

    时间线再往后跳一点。

    屋内暮色氤氲，光线柔和，落地窗外的海面辽阔，是温柔而美好的家的感觉。

    “看看效果如何？很多格局都用了你的手稿，装修出来的效果和你家好像，”施然笑了起来，“我都怕哪天咱俩不小心走错了，都发现不了。”

    踏入室内，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有些熟悉，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让他也稍稍放松了些。

    最近出入医院很频繁，换了新的药，新的治疗方式，也确实带来了一定的效果。

    施然手里拿着一卷软装色卡，目光迎上他，眉眼弯了弯：“进度挺顺利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搬进来。”她侧身让出通道，笑道，“进来坐坐吧。”

    沉沉的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翻滚着涌了上来，沈礼周侧身抵住冰凉的门框，低低吐出一声：“真好”。

    至少要坚持到能彻底放得下心为止。

    “生万物出海事宜很顺利。海外市场部已经发来最终确认函，前期展览很顺利，反馈效果也很好，品牌概念接受度很高。”梁叶生一一汇报，如数家珍，“海市当代艺术展发来邀请函，主办方希望您出席开幕式，我已经帮您推了。另外，之前您提过的流浪动物救助联名项目，已经做好初步方案，放在您手边了。”

    全屋圆弧处理的边角，专为猫咪规划的活动动线，整面墙嵌入式猫爬架，分区预留的宠物电器插座，乃至墙面漆色、地板材质，全都依照他当初的图纸一一落地。

    沈礼周缓步向前走，路过隔壁施然的房子，看到门口人头攒动，装修工人正忙着搬运物料、清理杂物。工人们见了他，熟稔地笑着招呼：“沈先生，您来了。”

    沈礼周？

    目光突然锁定在某个熟悉的身影。

    真好。

    “你的妈妈或许从来不像你想象中那样讨厌小猫。”沈礼周轻声道，“就像你，也从来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令她失望。”

    然后他好像回过神来，微微弯起了一个温柔的笑。

    “沈总，”梁叶生在前面开着车，声音比往日轻快几分，“这个月的治疗日程已经约好，医生说完成这个疗程后可以再全面复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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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房门里忽然探出一道身影。

    视线陷入完全的漆黑，沈礼周指尖微颤地捻动纸张，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梁叶生跟着放松下来，视线转了回去。

    电话全部打完。

    车子开回了观澜天地。

    视线从背景介绍，预算表，时间轴等一一滑过，落在某张图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