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章 玉梳(1/1)
柷国,是三大国中皇权最为式微的一国。其朝政分别为左相和右相把持,分庭抗礼。两个不同的利益阵营时常不对付,这就造成了朝廷的疲弱。所以,柷国的民间力量比其他诸国较为强势。
民间力量中,最为瞩目的,便是商社。而商社中最强大者,当属千禧楼。据传千禧楼有半国之财,倾其力则半国可入囊中。千禧楼是在十年内崛起的,其主人华城乃百年一遇的商才。
夜晚,都城的杜河畔华灯初上,妓院酒馆正是营业的好时候。莺莺燕燕,珠翠满头;金杯玉盏,觥筹交错。由一不起眼的小巷而入,有一平凡的染坊,深夜,许多达官贵人或名流显贵驾车而来。由暗道而下,地下三层,隐藏着祝国最大的黑市也是最大的销金窟。
今晚,乃是一季一次的销金宴,祝国最大的黑市拍卖。据说,这次的拍卖品里,有一件很是奇特的东西。
二楼的包厢里,千禧楼主人华城一身华衣,支着头侧躺在名贵的榻上,左右各有一美人侍候。
华城有些西域血统,在夜晚的华光下很是好看。黑色的长发隐隐透出红棕色,微微卷曲着,像拉出丝的热红糖。一支琉璃点翠的长簪将他的长发随意半绾在脑后。一双朗目微微发蓝,睫毛浓密,像装满了星辰的夜空。鼻梁英挺,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只是可惜,他半张脸覆着一张白玉面具,在面具边缘隐隐可见被灼烧毁坏的皮肤。
他抿了一口西域葡萄酒,染红了他的嘴唇,酒汁顺着脖颈流进衣襟。他享受地半眯着眼,甚是风流。
这拍卖的藏品,他其实是不以为意。大多对于他而言,不感兴趣。只是听说这次有件很特别的东西。
很快便到了压轴藏品拍卖了,大家都很期待。
“接下来这件藏品,不好估价,还请大家酌情给个价。”
一只巨大的金鸟笼被搬了上来,掀开上面的盖布,里面躺着一个女人枕着手臂熟睡在正中,手脚皆缚着金链,锁在笼底。女人的姿色虽不是绝色,但也属上乘。难得的是她雪白而柔顺的头发,白皙而红润的皮肤,配上她那张出尘的脸,很像是山里来的误入凡尘的妖精。正是陷入短暂休眠的玉枢。
大家皆深吸了一口气,那头发的光泽度显示绝不是作假。
掌柜打开笼子,走了进去,抓住她背上的衣服一撕,大片白皙的后背便露了出来,隐隐能看见一点饱满的胸脯和挺翘的后臀。背上有一大块被燃烧的巨石砸中的疤痕,像一朵艳丽的花,却衬得周边皮肤越发白皙。众人喉咙一紧,吞了口口水。
华城也看见了,一笑道:“有意思。”他很喜欢她的头发,和他一样,与众不同。买来养着玩也是赏心悦目的。
“五百两黄金!”华城让人喊道。
在这一个女婢十几两银子就可以卖身的时代,这样的价格买一个玩物却是太过了,再加上出价的是千禧楼的主人,一时间无人敢争。
于是,连竞价都没有,买卖就成了。
当晚,玉枢便被送到华城屋内,还是没有醒来。
华城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又拍了拍,她还是纹丝不动。她绵长的呼吸显示,他并不是买了个死人。他不太高兴,询问送来的人:“他们给她吃了什么药,为何还不醒?”
“回大人,并没有用药,几天前发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当时她身边还环着一只猛兽守着,被我们射死了。”
华城挥手让人下去了。他有点恼火,疑心玉枢是有病的。但是看着她红润的脸,却并无病态。她微暖的身体散发出一丝沁人心脾的味道。他想:算了,先等等看看吧,都睡了几天了,也许就要醒了。
于是,他褪了外衣,将她横抱上床榻。很小心不压着她头发,拥着她,嗅着她发间的清香睡着了。
被华城抱了一晚的玉枢,终于在早晨醒过来。她记得自己是在离开玢国前往柷国的路上,感觉有些疲累,便睡了会儿,醒来却完全不是她先前的地方。而且,面前这人还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有点茫然,暗自猜度自己的处境。
“原以为你不会醒过来了。”
“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是我买来的,花了我五百两黄金呢。你叫什么名字?”
“玉枢。”
玉枢沉思一会儿:算了,暂时住在这里也无妨。既然是他买来的,他就应该会保护自己。那世的尸体就在那里,也不必急着去寻。左右不过让它在乱葬岗多躺几天,百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华城觉得她醒过来后,更加好看了。眼睛和他一样是蓝眸。他乐颠颠得像摆弄一个娃娃一样摆弄着她。为她穿上华丽的衣服,又拿玉梳为她梳头,插上漂亮的头饰。她任他摆弄,觉得这人真是有趣,一个大男人还会做这些。而他的神情却像个专注摆弄玩具的孩童。
“好了,你看看,喜欢吗?”华城问道。
不得不说身为千禧楼第一大当家,华城的品味十分不错。在他的精心打扮下,一头白发的玉枢不仅不显怪异,反而看起来就像个坠落凡尘的仙子。
玉枢想起非天从前也爱做这样的事,他没有华城的好品味,只是找来了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衣服和饰物。
太古时期,像她这样的灵物有很多,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若不是非天的佑护,还未等她成气候她便死了,虽然身为半魔半神的杂种他本身的处境也很糟糕。非天把她从一群魔物嘴里救下收养时,他已经成年,而她才是幼体。
玉枢在封神之前,叫做玉梳。名字是非天为她起的。
非天不爱说话。他看见其他的小姑娘有漂亮的发髻,一看自己的小姑娘每天就随手拿个树枝把头发一绾,于是拿着梳子站到她身后想给她也梳一个。她开心地应允了。在非天几乎扯掉她三分之一的头发后,终于梳好了。她一照镜子,太丑了。当时就哭了,几天没理他。
那之后,她发现,非天偷偷拿他自己的头发练习梳女子发髻,对比他高大的男子身形十分滑稽。一个月后,他再给她梳,便毫无差错了。玉枢那时候懒,对非天很是依赖,自此头发便都交给他打理了。
每天早上,她早早就醒了,拿着梳子,骑在熟睡的非天身上,使劲摇晃他。
“非天,非天,起来给我梳头。”
非天能够带着她这么个拖累在太古生活,其本身实力本是十分凶狠强悍,以至于他们居住的地方,少有其他生灵敢靠近。但是到了玉枢这里,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沉默却极为有耐心,很是包容她。
非天睁开他的鹰眸,茫然了一会儿。待清醒过来,他便掐住她的腰从他身上举起,起身把她放他腿间坐好。接过她手里的梳子,三两下便梳了个漂亮的发髻。玉枢亲了他一口,便蹦去溪边臭美去了。这时候非天就起身照料那自她出生以来便寄居的玉柳树,无非就是抓抓虫,松松土。
这树也是他为了方便照顾她,亲自移栽到他洞府的。她本是灵体,住了这许久,这树便和她融为一体,成为了她的身体,便是她半条命。她虽不以为意,非天却对它很是仔细。想来和他在一起的岁月,大多是他照顾她,以致于她过于柔弱,遇险大多无法自救,非天有难也帮不了他。
想着过去的事,玉枢静静地看着华城,像是透过他看非天。非天的头发也是微带卷曲的酒红色,不同的是非天头顶有两只弯曲尖锐的兽角,她幼时老爱抓握它们。她还曾折两根树枝插在头上假装和非天一样。
“怎么了,不喜欢?”华城笑着问道。
玉枢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他白玉的面具。华城一愣,抓住她的手,不想她揭开,却又在她温柔的目光中有一丝侥幸,无意识松了手。
她还是慢慢揭开了华城的面具,他有些慌乱,垂下眼害怕从她眼中看到鄙夷、嫌弃或是畏惧。面具下那半张脸,几乎被灼烧成了骷髅,牙齿可怖地半露在外面,眼皮被烧掉,眼珠几乎完全突出露在外面。和他另一边的美貌相比,这半张脸就像厉鬼修罗。
玉枢心里一惊。现在人间的人心里都装了多少污秽与阴暗,能把一个人弄成这样。难怪天罚间隔越来越短,几乎让她支持不住。看他半张脸边界的整齐程度,应是有人故意为之。看着伤的时间,应是在他幼年便如此了。此种境遇,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很是不容易。
她怜爱地抚摸着他修罗一样的半张脸,他愣愣地望着她,没想到她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他有些高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玉枢想了想,这样一个人,不应该是要这样过一辈子的。心一横,手下散发出光芒,来回抚摸他被灼坏的皮肉,一股清流渗透肌肤,他舒服地闭上了眼。不多时,他厉鬼般的半张脸便修复如初,皮肤光滑细腻宛若初生。
他震惊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何时玉枢又睡着了。
“亏了你在我手里,若是旁的人……所谓怀璧其罪,以你之能怕是难有安闲日子了。”华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帮她解散刚梳好的头发,将她抱回了床上安歇。
时候不早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临出门前,他吩咐婢女:“小桃,为她备好吃食,待她醒了径直用即可,不必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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