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章 成魔(1/1)

    这几天珉国频繁动作,白子骁军务繁忙无暇分身去找玉枢,心里却惦念着她是否饿着了。

    半夜他才和诸位将士商议完战略布置。回到自己营帐,他解了自己的甲胄,正准备小憩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被子里鼓鼓囊囊的。提起银枪小心翼翼靠近,猛然一挑,玉枢瞬间被惊醒,睁大惊恐的眼睛看着他。

    白子骁心里一松,摸摸她的头:“你怎么来了?”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脸边,在他粗糙的掌心蹭了蹭。他才发现她已经化成人形,他那云银锦袍根本遮不住她的身体,他伸手为她拢了拢。她却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丢开,拉过他的脖子一起躺进被子,灯烛同时也被一阵风熄灭了。

    白子骁就顺势拥着她冰凉柔软的身体睡下,顺便把被子掖好。被子有点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白子骁晨起的时候,玉枢已经不见了。他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想着肉干还没给她,不免有些懊悔。

    后来,白子骁无暇去潭边的时候,晚上玉枢有时也会出现在他的营帐,不总是在被子里,有时也会藏在别的地方。他养成了晚上回营帐先在自己帐内寻找一番的习惯。

    几个月后,两国军队终于正式交战了。玉枢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要来。

    白子骁身先士卒带领军队冲杀在敌阵间。战鼓隆隆作响,两军交战正酣。珉国的军队虽然数目比他们略少,但其骁勇程度丝毫不逊色。但此战,白子骁必须胜。

    几日交锋,眼看白子骁终于要胜利了,柷国军队的损失尚在合理范围内。他心里更为亢奋,回去一定要亲一口自己漂亮的鲛人。

    但天色忽然异常变暗,平原的地面震动不止开始裂开许多裂缝,尸体和仍在相互交战的士兵有的便落进了深渊。白子骁也几乎站立不稳。

    玉枢正在平原边的山坡上观察,顿时眉头一皱道:“来了。”说完她飞身上前,此时平原中心完全陷落,双方士兵都掉了进去无一幸免。

    她御风飞起,眼疾手快抓住在下落的白子骁带到较为安全的远处山丘上。白子骁在下落中几次撞上巨石,又被飞石砸中,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几处骨折,整个人都被血浸透了。玉枢喂了他一颗丹药,便又飞向了平原正中。

    “玉枢,不要去……”白子骁徒劳地抓握着,看着她又冲回了崩塌的中心。

    玉枢悬停在中心上空,手掌向下猛然一击:“出来!”

    强大的力量从玉枢一掌中压下,生生把下面那人逼出。只见那人头顶一双犄角,通体紫黑,皮肤上阴刻着许多咒文。

    “万年了,玉枢你脾气越来越差了。神族不是都死了么,你居然还能活着。”

    “非天呢?哦,对了,他被你害死了。可惜了,他那等厉害的人物。哈哈哈哈哈……”

    玉枢目光越来越冷,尤其是在他提到非天的时候。

    “找死!”玉枢指尖在自己额心一划,解除了封印魔气的咒印。她通体雪白,连瞳孔都是银白,但从她右眼开始扩散黑色的裂痕,又从右头顶斜斜生出一支树枝一样的角。她偏了偏头,笑容诡异得像沉浸在嗜血杀戮的野兽。

    “你就解封一半能行吗?哦?有意思,你居然也会有魔气。你自己都净化不了吗?哈哈哈,一定很痛苦吧。”魔人不以为惧,他所了解的玉枢永远藏在非天的庇护下,畏畏缩缩的样子并不是很擅长战斗。

    玉枢发出非人的笑声,像不停刮动木梳的密齿发出的声响。她张开手掌一把银蓝的长叉出现在她手里。

    “不用那把箜篌应战,你未免太自负。”那人手持一双黑铁鞭飞身上前交战。

    兵器在空中不断怕碰撞,蓝光黑光交错闪过。两人的影子几不可见。白子骁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焦急地望着她。原来她是会说话的。

    随着两人交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半魔化的玉枢越来越狂躁兴奋,已然失去了理性。她微笑着站定,将长叉在空中甩了两个花,一把长叉便分成了两把短叉。

    她的速度和力量明显大幅提升,从硬战改为刺杀的打法。依靠自己身体的柔韧灵活和敏捷快速,专门挑刁钻又致命的角度攻击。一击不成便后退,根本不给对方回击自己破绽的机会。

    片刻对方便乱了阵脚,玉枢一个伺机翻身爬上他的背,双腿夹住他的脖子,双叉往下猛地一刺,又借力翻身退避。对方在原地血流不止,不待他喘息,她便原地快速结印。

    她翻身旋转劈砍,快速逼迫而至。紫色的幽冥火弧一道道从她手中发出,从他的伤口进入身体开始从内向外燃烧他的元神,对方连叫声都没有发出便神形俱散。

    玉枢脸上的黑色裂纹已经扩散到她的脖颈。她偏了偏头,黑色裂纹开始褪去。她又定了定心神,又重新封印上自己的魔气。一刻钟后,她才恢复神色如常,但魔气又开始绞乱她的元神,使她痛苦不堪。

    她忍受着魔气侵蚀的痛苦,御风背起伤重晕厥的白子骁飞回了碧城宫。

    一场必胜的战争,白子骁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若他一人还活着,他拿什么去交代,鬼神之说吗?

    柏鸣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别人手上!

    回到碧城宫,她把白子骁丢给玉玄他们,便又把自己锁进了黑石地宫。未免再有人像澹台御一样闯进来,她从里面封住了地宫的门。

    玉玄和姜玺比肩站在中庭的玉柳树下,望着天空的结界。碧城宫的地面一片震动,不时能听见非人的痛苦的吼叫,和什么巨兽重重撞击岩石的声音。

    “主人她太累了。”玉玄突然开口。

    “你说她会好起来吗?”姜玺黛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面上尽是担忧。

    “很难。你别问了。她的日子不多了,活着的日子大多也是痛苦。”

    “我好没用。”姜玺难过而自责地低下了头。

    “小胖鸟,生死离别是常事,万事万物自有它的缘法,你不必过于自责。若有一日她不在了,我照顾你。”玉玄看着他认真地说道,然而玉玄心中的担忧不比姜玺少。若有一日她不在了,姜玺有他,可他怎么办呢?

    半月后,玉枢才从地宫出来。碧城宫才慢慢恢复平静。

    这夜碧沧殿内,她辗转许久还是睡不着,叫来玉玄陪她一起躺着。

    “玉玄,我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我不该和那人打的。曾和你说过的,和身负气运者交欢,借取他们的气运,我觉得是可行的。虽然对我身体的破碎而言也不过缓解一二罢了。”

    “我控制不住魔气,它们跟着我轮回和元神纠缠在了一起。我的元神已经脏了,我不想非天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魔气就像长在我元神的一棵树,随着它和我的融合填满元神的每个裂缝,痛苦不堪。但是一旦把它扯出,我也就完了。更糟的是,它越涨越大,也许过个百年,它的根须也会撕碎我的元神。无论如何,我的时间都不多了。你不要告诉小胖鸟,我怕他难过。”

    她说着又一笑:“说来他小时候那么胖,毛绒绒圆乎乎一团,和母鸡似的,说他是只青鸾鸟也没人会信。现在身姿挺拔修长,竟然还有点玉树临风的感觉。”说完她笑开了。玉玄看着她开心,也笑了起来。

    他俩都化回了半蛇的的身体,抱在一起。玉枢抱住他的窄腰,头贴在他胸膛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玉玄的头发墨黑丝缎似的,它和玉枢玉雪般的白发交错着摊在枕上。玉玄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玉枢的后背,像在哄小孩一样,帮她助眠。两人长长的的蛇尾也纠缠在一起,明明都是两个体温冰凉的人,偏偏在一起取暖。

    另一边的白子骁,一个人睡在冰冷的阁楼内,伤已大好。他梦见了他站在咸湿冰冷的海边,海水一片血红,远远飘荡着鲛人悲伤的歌声。

    他醒来逢人就问他的鲛人。但照顾他的山魅从不答话。有一个黛发玄冠的男人来看过他,告诉他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便唤山魅,时机到了,自会见到他的鲛人。不待他问话,那人便走了。他觉得自己被软禁了,但似乎只要他不出这个宫殿,其他行走并不被限制。宫殿的大门明明在那里,但是他只要走进就会被弹回,根本靠近不得。

    远在玢国的澹台御这晚做了一个梦,他看见玉枢身上画满了咒文被锁在某处。她跪在地上的眼里满是平静。梦境一变,便是她痛苦地嚎叫,撞击着某处结界。最后一个梦境便是她通体漆黑,双臂皆被折断,微笑着破碎成一片一片的玄玉,从天上落下。

    澹台御顿时吓醒了。这是他随意的梦境还是玉枢眼睛看到的预知或者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他不愿深想。他突然又觉得,她若是死了也好,自己曾经的屈辱和不堪便无人知道了。他永远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国君。

    月上中天,他又睡着了。这次他在梦里听见了鲛人的歌声,和漫无边际的血海。一条白色的鲛人被绑在礁石边。鲛人泪为鲛珠,鲛人肉可长生。一群人一片片割下鲛人的肉,又加倍折磨她以使她哭泣。血色从她身下蔓延开来,然而她眼里一滴泪水都没有,只是挂着嘲讽的微笑冷冷地看着那些折磨她的人。最后这群人拿着一筐她的肉离开了,只留下她几乎只剩下骨架的残缺不全的尸身。她的头也被割下拿走了。血也被海水冲尽。她孤零零地死在这里,被海水侵蚀。鲛人悲伤的歌声一直在海雾中回荡,他不觉眼中也流下了泪水。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伸手覆上自己的右眼。因为这是她的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