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章 银叶(2/2)

    念了一阵，玉枢便察觉玉玄渐渐平稳的呼吸。合上书页，靠进他怀里。

    玉枢忙翻回来，等了一会儿，才听玉玄道：“好了。下一页。”翻了页，这章便是结尾，两人聚精会神，急切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出现的新角色究竟是谁。

    玉玄心里还是想看，但她这么说了，他只能乖乖应了。下身的龙尾退化得厉害，上次掉的鳞片没能长出来，龙尾尖的鳞羽也脱落了，外形渐渐有了蛇尾的模样，隐隐有些地方长出了蛇鳞，有些地方还有溃烂渗血。他下不了地，体力也大不如前，集中精力看了这许久，是应该歇歇了。

    “别……我不行……”

    回想玉玄怀龙胎的时候，也许是玉玄本就长得阴柔些，并没有非天的外貌女性化严重。先前非天的性子也不是这样喜怒无常的。猜想非天也许是受怀孕的影响，看着一边桐木上的鸟巢，林青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哪怕服了药也不可能受孕。身为灵体，他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这是他先前没有想到的，虽在成为内侍那日起原本就不抱幻想，如今心里竟然有些失落。

    这章完了，玉玄还想看，玉枢却不让了：“看了这许久，咱们一起歇会儿吧。”拉了拉身上的薄被，将玉玄的脖子一下捂得更严实，连同自己也只露个脑袋。

    桐木被风吹得枝叶摇晃，林青的发丝也微微飘动，他那张精致的脸因发丝凌乱显得更加忧郁。

    有什么是他能给她，而非天给不了的？林青有很多时间去想明白这个问题。

    银白的睫毛抖了抖，像结了霜子，又像将要飘落雪花翩翩。

    熟睡的玉玄体温更低了，像刚刚死去的尸体。仿佛为了确定他还活着，她附耳在他胸口，听着咚咚的跳动。覆在他后腰的手下亮起柔和的光芒，玉玄微蹙的眉稍稍疏解。

    见玉玄有些心不在焉，玉枢捏住玉玄的脸颊使他张开嘴。玉玄口中药味很重。玉玄的牙也退化得厉害，口中两枚长长的蛇牙尖利无比，身为墨蛇时候的玉玄就没有毒，只是蛇牙吓人罢了。

    “阿玄，我仔细寻了。我们的龙蛋没死，或许下了海，之后便踪迹难觅。你别太担心，既然下了海便没人敢对龙蛋如何。再给我些时日，一定能将它带回来。”玉枢将玉玄额前的那缕乱发撩至耳后，看上去精神许多。

    “玉枢，我还没看完……”玉玄跟不上玉枢的速度，有些着急，正看到关键之处……

    那一枚蛇信因口腔被打开而落出来，垂在嘴角颤动着。被这样盯着看，玉玄不好意思，想收回去，但蛇信本能的颤动，他也无法控制。

    情不自禁含住他的右乳，玉玄微微仰了身子躲避，被扣住腰身吮得越发火热。

    她不能睡，得看着他。

    林青并没有离非天的寝殿太远。

    海边的那座清寂院落，庭中巨大的银杏树已经有了秋意。树下一张轻便的小竹榻上躺着一男一女，那男人显得有些瘦削而苍白，女子面若桃花，举着戏本子依偎在男子怀里。两人看得十分专注，只有女子翻动书页的声音。

    玉玄常说，他受不了病痛，让她别费心思，让他早些解脱。但是，她还是自私地想要将他留下来。她看着他长大，成为自己身后重要的人，怎么能再眼睁睁看他死去。千年的蛇，刚化龙不久，明明是正好的年纪，就要……玉枢不愿意，就这样用药吊着，用她自己绊着。

    玉玄嗯了一声，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阿玄，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不肯吃石果的果肉，总是将果汁吸个瘪瘪的，将果肉留在那里。果子上好大两个蛇牙咬出的洞洞。”玉枢松开玉玄靠在他颈窝。

    “陈年旧事，你还记得作甚。”玉玄低头偷偷吻了吻她的发顶。他总觉得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现今能和她多在一起的片刻都像上天的恩赐。

    似乎不愿打扰二人，院中连鸟鸣都不曾响起，玉枢久久望着银杏树的冠叶，将死的黄萎中带着些绿色。向着死，求着生。

    手搂着玉玄的后腰，玉枢有些害怕，那腰身已经瘦得凹下去了，稍一用力就会断一般。埋头在玉玄的胸前，玉枢蹭了蹭，一如既往的冰凉而干燥，有时能听见胸腔沉重的呼吸声。

    “阿玄……我的好阿玄，你快点好起来……”玉枢丢了手里的书，亲吻着他的胸口，眼角微微湿润。

    玉玄抱着她靠在他胸前的头，脸上挂着无奈而纵容的笑容。墨色的头发散在颈边，面容温柔如水。

    抬起胳膊，细小的绒毛微不可见，林青看起来很像活人。但他不是。他的身体不过是仿了他生前做的灵偶罢了，再像活人实际上也不是。

    玉枢抬头轻笑，没有继续。伸出雪藕一般的胳膊拾起地上的戏本子:“方才到哪了？闭着眼歇会儿，我念给你听。”玉玄闭上眼睛，搂着她假寐。

    每一次或轻或重的呼吸，都清晰无比，牵扯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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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床边拉下床帐，林青慢慢退出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