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章 金秋(2/2)
事到如今,谁是谁非没有了意义,程远只求华城能平安产下这对双生子。
华城将发松松结至颈边,不再用刘海遮掩额角的牡丹印记。衣着宽松地靠在贵妃榻上,半袒着胸膛,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揪了面前盘子里的紫葡萄就往嘴里送。“义父,我可没闲着。”说着笑着挥了挥手里的账本子。
程远看着华城面前一堆葡萄皮心里一紧,伸手就将那盘还没吃完的紫葡萄端走了。“不是和你说了不可多用凉果。”
夜晚还有一半,天还未明。一切尚可补救。
“不准!”程远对比玉玄,越发觉得自己的义子不靠谱。女子有身孕都小心谨慎,他的义子揣着孩子还这么任性。
“阿城,你这样懒着,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程远一边晒药一边数落华城。
埋头吃枇杷的华城并不知自己的存粮又被没收了一批,眼尾的小痣都带着满足的笑意。似乎怕程远发现,卷了袖子,吃得越发快了。
妖界经历几般变革,总算秩序稳定。
不久前声名大噪的流金商号,越发红火。这妖界不比人间,各族大杂居小聚居,这商号也没有固定的落脚处,而是秩序井然的游商队,定时游走各族。货物比族中派人外出采买齐全实惠,因而各族渐渐也就省了采买人员的精力,依赖上了流金商号。
他知道华城不同,从不轻易付出感情,从前经营千禧楼便将事事分得很清楚,不缠结。一旦付出了,就像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这样的华城遇见两情相悦的倒罢了,可惜他遇上的是玉枢。
程远被金钱鼠领来的时候,推开门就见华城身着宽松衣袍坐在一桌子丰盛吃食前,也不拿筷子,一手抓着糕点,一手拿着茶壶,满嘴都是甜汁,活像被饿了十天一般。见到程远有些惊喜,咽下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嘴,笑眯眯迎上来。
他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相思的哀愁化作无限的缠绵与回忆,在华城的腹中酝酿。
“义父……”这一声叫得哀婉无比。
“夏末时是这么说过,现下都要入冬了,什么都一样凉,自然不一样。”华城还想狡辩,伸手想将那盘葡萄拿回来。程远看似在走,脚步却很快,将葡萄拿进小厨,说什么也不让他吃了。
制着制着,眼角余光发现一个从前没有的箱子藏在角落的蔬果堆里,程远上前拖了出来,竟然是蜜橘和柿饼。
流金商号以金钱鼠一族为主,各色金钱鼠拉着改良过的货车场景颇为壮观。一停一开车门,一车便是一座小型店铺。每只金钱鼠妖头戴着一顶瓜皮帽颇为滑稽有趣,红色滚金边的瓜皮帽额心缝有一枚金铜钱。正方棱花心的牡丹,便是商队的标志。对于流金商号的所属,众说纷纭。有说是金钱鼠一族的,虽然它们并不承认。有说是属于一只大花妖的,在一群金钱鼠中格外引人注意,但那大花妖近来并不在商队中,大家也不能确定。
看华城的背影似乎又在偷吃,程远皱眉抱着这箱子吃食就向隔壁走去。
离开这许久,玉枢也没来看华城,程远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那位有身子是双宿双栖百般呵护,而他的城儿,却一个人形单影只。虽然华城总笑着说他一个人也挺好,但是偶尔收敛笑容那一瞬的落寞,程远还是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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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不容易,何必浪费这些珍贵的日子。至于他赶她走的话,她全当没听见好了。
程远管束得紧,怕他把自己身体吃坏了。华城仍旧有许多办法偷吃,令他防不胜防。程远心里了然,却也无可奈何。
还要炮制药材,程远不能一直看着华城。华城狡黠地眯起眼睛,伸手不知从哪又捞来一小筐子枇杷。果然,偷吃就是比较好吃,连带心情也愉悦不少。
一会儿功夫,华城又偷偷端了盘砂糖橘吃了起来。程远见了,又板着脸端走了:“上火。”他不明白,这义子小时候倒挺听话,怎么长大了反而皮起来?哪里有即将身为人父的自觉,倒叫他操心不已。
华城的胃口变得大得惊人,无时无刻不见他往嘴里塞东西。一会儿想吃青丘的梅子,一会儿要吃帝都的糖葫芦。奇怪的是,他哪怕已近乎暴食,身材却不见丰润。程远心里担忧,为他好好诊了一番,孰料他竟是一举得了双生子。得知这个消息,华城高兴坏了,又订了一箱子草果子,暴食得越发肆无忌惮。
在非天身边躺下,玉枢拉上锦被,凑到他脸颊边吻了吻。
身子不便,华城将商队的行走事务都交给了金福,自己在家休养。既然自己一个人住着不免放纵许多,酒是不敢饮的,食量却增加不少。本就和金钱鼠一族是邻居,吃食是由金福家的人送的,自家商队行走也会带回些。
吃饱了华城也不动,只躺着睡觉,就这样他还是没能把膘养出来。程远原担心他吃得太胖不好生产,如今这个担忧大半放下了。
正在炮制药材的程远不免有些庆幸,若不是他来了,就华城那个放纵的态势,能不能平安生产都是未知。看着手里的药材,程远突然觉得自己近来被华城逼得像老妈子一般,从前做丞相的日子他是不记得,但如今的样子怕也是未曾想过的。
不论功名,不谈忠义,这样平淡而温情的日子似乎才是他如今所求。
华城的产期不远也不近,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准备。
身有媚骨,程远对于感情却并没有霸道的心思,淡如茶,深如海,习惯性地将自己放在付出的地位。
锦帕擦了擦满手的枇杷汁儿。一园子都是枇杷香气,九分的金秋妆成了十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