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章 荒唐(1/1)
林青踉跄行在东海岸,沙砾沾上了他苍白的脚背,面具遮挡之下看不见他的眼神。露出的那如仙如鬼的下半张脸,殷红如血的唇颤抖而嗫嚅着,意识恍惚而混乱。惨白而干净漂亮的双手抱着他生前的头颅,拇指摩挲着左边的眉骨。
他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是个人。他不能确定,越是回忆,越觉得混乱不堪。痛苦和混沌的感觉充斥着他,他停止不下那喧嚣。
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向岸边拍打而来,林青不躲不闪,被浪潮卷走又高高抛起拍在海礁上。林青的肉体阴身受了些伤,躺在海礁扭曲着身子一时不能动弹,远远看着像一具艳尸,雪臀连着一双玉腿毫无遮蔽地裸露着。林青动了动身子,带动被折断手足的肉身艰难转了个面,终于不是那等姿势,衣衫也算能蔽着身子了。
从林青的角度看不见,深藏大海之腹的碧沧岛整个被抬起,玉枢从前居住的洞府也终于见了天日。
非天从头疼欲裂中醒来,蹙眉扶着太阳穴。方才他梦见了小女孩子的笑声,雪白光滑的发丝从他手里的梳齿间溜走。
“阿天。”那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的女孩子脆脆地唤了他一声,那女孩子就要转过脸的时候,他却醒来了。
后颈的符文亮了亮,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剥落消散。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衣箱打开,里面只有他自己的衣服,箱子底的木匣打开,装着一只小小的花环,被他自己施的小小时间法术冻住,看起来也有些时日了。另一只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匣子,打开来是男子的木簪。是他自己刻的手法,但是他并不记得为什么要刻这个。他从不簪发,这不可能是给他自己用的。
除了这些,洞府里只有非天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怀里的木梳,非天依稀记得,上面雕刻着花朵,此时摸出却素净无比。想来是他记岔了。
非天突然想起梦里的女孩子,突然觉得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站在洞府里思索回忆,拼凑那些可疑的细节。花、女孩子、木梳、花环、发簪,他的洞府里曾经生活了另一个人。
非天的感觉灵敏无比,即使这个世界被篡改,那些已经形成习惯的记忆依然藏在他灵魂深处。
就在非天快要回忆起真实的记忆时,远在返回虚空途中的阿梵察觉。“这可不行。”阿梵翻手将一段记忆放进非天的意识中。
非天的回忆避开了即将触及的真实,被阿梵打入的记忆拦截。
是有个女孩子,可惜他没能把她养大,百岁便夭折了。那女孩子依稀记得是个树妖。
非天闭目舒展身体,呼出一口浊气。皮肤原先的金色古朴纹路淡化而内敛,唯有两道泪痕一般的面纹,太古神魔的气息荡然无存,更显得深不可测。神魔只要天寿不尽便会不断成长,修行只不过使得力量更为精纯罢了。
被拍打在礁石上的林青一边等着玄阴之力修复身体,一边听着浪潮水声。散乱的银发粘湿,林青皱眉动了动头。关节已经回转,但仍隐隐有着痛意,林青不想动。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非天高大的身影投在他身上。林青身上穿着玉枢的衣服,沾湿而有着海水咸湿的味道。非天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青,面无表情地站着,蹙眉思索着什么。
海风让林青觉得寒冷,他避开非天的目光,半侧着身子试着站起来。对于非天,他有着已经形成本能的恐惧。
他会折磨自己,林青想道。
赤金的鹰眸里有被莫名压抑的强大情绪,也许非天自己也不知。他疑惑地看着林青,觉得很像某个人,但又不是。说不上来哪里像,也分辨不清哪里不对,非天从来没有过如此地困惑。
银发像那夭折的女孩子,林青身着女裙,就在非天又要想起什么时,一个想法莫名充斥他的头脑,将他引入歧路:那女孩子也许没有死,或许,那女孩子也不是女孩子。
非天眼神的变化让林青更加恐惧,说不上来的怪异。
非天伸手将林青捞进怀里,抬起他的脸,摘下他的面具。林青的脸生得仙子一般清冷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世上绝世的女子都难有的,一开一合有着令人窒息的美。林青虽然美,脸生得出尘,但他的身体却给人说不出的欲色,想将这仙子压在身下占有。非天想的却不是这个。怀里的人着着薄薄的衣裙,衣裙下再无别的遮蔽,下身赤裸,就像等着魔君宠幸的下等魔姬。非天探进林青的裙底,林青扭着身子挣扎。
将他前后的骚穴都探了探,确认除了他自己的淫水没有别的了。非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从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他养那小树妖原本是打算做妻子的,最后竟然长成了这么个下贱身子吗?林青不是树妖,但是这无关紧要,器灵本来起初也不是器灵。看来回去要好好管教他。
“跟我回去。”非天张开背后六翼,将林青箍在怀里。
林青死命挣扎,甚至翻手向非天攻去。非天肉身原就强悍,如此就连搔痒都算不上。心里只越发觉得林青欠管教,干脆打晕他了夹在肋下,带回了碧沧。
阿梵回到了天外虚空,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好一会儿,眼见青鸾就在面前了。青鸾听到他来的动静,探头张望。
“我主人呢?你答应了我的。”姜玺这时也开始害怕阿梵毁诺。
“你主人?死了,我去迟了。”被薅秃了毛的青鸾丑陋不堪,像只癞痢的鸡崽,阿梵嫌弃地悄悄站远了些。
姜玺开始难以置信怀疑阿梵骗他,但细想又有这个可能,眼睛湿润起来。
“千岁的青鸾了,还哭个什么劲儿,不就死个主人吗?换一个主人不就得了。”
“要你管!你懂什么!你这个……”姜玺又气又难过,想骂阿梵肚子里又没有墨水。
阿梵张开手心,碎玉粉尘在他手心飞快旋转,落地即化为女子模样,身型相貌与玉枢一般无二。
“还你了,你见到了就快走吧。我不留你了。”阿梵将眼睛还给姜玺,负手消失在虚空中。
眼前的人虽然像玉枢,但不过是个空壳子。姜玺左看看右看看,眼前的人相貌相似,却根本不是他主人。
“这是假的,我主人在哪?”
“我说了,她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不剩!”
“你骗我!”
虽如此说,姜玺一手揉着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从哽咽渐渐变为嚎啕。
子鸾丢失了阿爹这些日子和祈月不断四处寻找。未曾想姜玺竟从天而降,突然就回来了。
姜玺的羽毛毁了,眼睛肿成两个红核桃。子鸾心疼不已:“阿爹,你的羽毛……”
“玉枢没了,她死了。”姜玺一说起这个又想哭,但眼睛肿胀而干涩,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玉枢?是谁。”子鸾疑惑问道。
姜玺蓦地抬头,想骂子鸾怎么和他开这种玩笑。但一看祈月脸上也是同样的疑惑。
“玉枢是我的主人啊!她把我带回神界养大,虽然她是个混蛋……但她是你母亲啊!”姜玺又转向祈月:“你也不知道她是谁?你们怎么了?祈月,你喜欢她啊,你们狐狸一生一次的情意,就这么忘了吗?”
子鸾和祈月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你们……都忘了?”姜玺肿着两个眼泡,坐在地上:“我是蠢,但你们不能这么和我开玩笑…”
姜玺拉着二人,仿若自语一般开始从自己和玉枢的初遇说起。一桩桩一件件,恍如昨日,又恍若隔世。
在姜玺的讲述里,只有三个人,他自己、玉玄和玉枢,再没有旁的人。姜玺怀念那些只有他们三人的日子,也许再多个祈月也可以。没有旁的人,没有旁的事,玉柳树也还在中庭摇曳着枝条。
但时间只有往前走,断然没有倒着来的道理。玉玄轮回去了,玉枢也死了。他们三个,只剩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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