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章 焚灭(1/1)
多处严重的骨折使得华城连调整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都不可能。蔽体的衣物被林青扒去,华城连侧一侧身子遮掩私密的地方都做不到。
发出几声疼痛的呻吟,华城转动眼珠望着穹顶的残缺。几缕发丝遮挡了自己的视线……方才是怎么回事。华城没有看清,只见非天和什么打了起来,又一同冲出了地宫。
华城旁边的冰棺躺着的是身着婚服的玉玄。华城也很喜欢丹砂烈火一般的红色,可惜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竟然连自己死时穿什么衣服都不能决定。
“很疼是不是?是不是很想死?”林青看了一眼穹顶,来到华城面前:“我也很想你死,但是这不够,你欠我的远远不够……”
林青双手摸上华城的脖子,缓缓用力:“我也是在帮你,死在我手上你尚且可保全魂魄。看着我的眼睛……”他要好好记住这骚货痛苦死去的样子。
“哈……林青,闻到你身上婊子的骚臭味了吗……没了玉枢,你就是个万人压的贱婊子……如今是你自甘堕落,日后到了下面,我看你如何和她交代……你这么个脏玩意儿她还会不会要……”
林青手下失了力道,只听一声脆响,华城的脖子被生生扭断,很快断了气息。
华城的魂魄被林青拘了,收入怀中。
翩翩蝴蝶不知何处来,落在华城唇上、鼻尖,贪婪地吸取他逝去的香息。
蝴蝶离开之后,华城的尸体已变成木质没了生气,木雕的美男子就此沉眠在棺中。那睁着眼睛嘲讽的笑容也停留在了华城的脸上。
那些蝴蝶不辨来时的路,纷纷从穹顶飞出,林青也随之腾身而去。
身后是非天的刀锋,身前是向自己而来的玉玄,海灵连着海域的裙裾转动无数暗涌,她旋身避过,企图浪卷而过将非天拖下海去。
海灵抱着小孽龙玉玄的龙头,玉玄吐了吐信子,随之面上浮现一丝亲昵。玉玄刚要化作人形,非天挣脱海底暗涌,一刀劈来。幸好青鸾飞身而下,鸟足抓起小孽龙便往碧沧外逃,堪堪避过这一刀。
“姜玺,那个海灵好像是主人……”祈月回头喃喃道。
青鸾也回头,他只看见海灵站在水面望着他们远去,面容神似玉枢。但是玉枢已经死了,他也没有感觉到玉枢活着的气息。
但是非天却察觉了姜玺三人身上的气息,一时暴怒。
又是男人!
“想走?”非天也不打算问了,腕刀一碰一掷,飞旋而去的刀刃直追青鸾。祈月慌忙结印抵挡,但在非天面前,那小小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青鸾的鸟足被齐齐斫断,即便三人化了人形减轻下落的势头,但还是重重地摔在了礁石上。
“狐狸?”非天鹰眸一眯,一脚踏在祈月背上,祈月五脏受创,呕出一口鲜血,露出狐狸的本相。
祈月与玉玄交情并不如姜玺深厚,本来是不必来的,但是因为放心不下好友,仍是跟了来。若是重来一次,姜玺还是会来找玉玄,祈月也会同样护着姜玺。一切冥冥之中便是注定了。
此时逃已来不及,玉玄护住断了腿的青鸾,察看他的伤处。姜玺虽然恐惧,还是将玉玄往外推:“你别管我,快走!他已经杀了澹台,又怎么会放过我们!你快走!”
海灵见非天跃出要斩青鸾双足便往这边赶来,然而她的速度远远不及这魔神。当她赶来之时,非天一刀钉穿姜玺腹部,一刀已经刺穿了玉玄的喉咙。
海灵伸手慌张去捂两人的伤处,不知是拔刀好还是不拔。
玉玄的翠羽眉仍是玉枢记忆中的模样,他望着海灵问道:“主人……你怎么不来接我……你是忘了……还是脱不开身……”血液不断随话语从玉玄的伤处涌出,海灵看着玉玄,眼里不断落泪。
姜玺却看出,海灵之所以这时如此反常是身体中玉枢两道残念的缘故,他对玉玄道:“哥,主人她不是不来,是来不了了……主人她……她已经死了……”
姜玺和玉玄伤处虽重,非天仍是留了一丝余地,并不致死。但海灵不知道,看着两人如此重的伤势,在非天手下死去便是断了来生。一想到一手养大的两人就要死去,海灵的泪水越来越多。
非天也发现了海灵不同寻常的面容,他蹲下身,颤抖着去摸海灵的脸:“是你吗?”
闻言海灵的泪水几乎流成一道泉水,只是哭不说话。
一只蓝翅的蝴蝶翩翩然飞过落在海灵掩面哭泣的手边,海灵暂时止住了哭泣,直勾勾盯着蝴蝶。
林青也翩然落下,面上的欣喜毫不掩饰。他们都死了,往后和他争的人便少了。
“你是她对不对?”林青走近一步,已经不顾身边有非天,靠近海灵问道。
海灵只是看着那蝴蝶一动不动。蝴蝶的翅膀一个开合,好像爱人眨动的眼睫。
华城死了。他的花神种能救他两次,他怎么就死了。
男人们接二连三的死去,玉枢的残念无比痛苦与内疚。
若是没有她,这些人本不必死。
海水像河水一样从海灵的口鼻倾泄而出。整个海域蜉蝣一般的荧光升腾,同海灵体内玉枢的残念一齐亮起明明暗暗如同燃烧一般。
没有灵智的新生海灵竟然会因为悲痛内疚过度而死亡。真是前所未有,后世也罕见。
“小梳!小梳!我错了!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烧了!”非天疯了,但他碰不到海水为身体的海灵,也什么都做不了。玉枢在世间残留的一切,魂灰也罢,残念也罢,在那残念的情绪崩溃影响下统统燃烧起来。哪怕散布东海的魂灰,就像再不肯停留在世间,燃烧而消逝着。
黄泉不纳,再无归途。
原来她早就死了,难怪他找不到她。也难怪他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她一直都在这东海,一直都在碧沧。
除了非天,谁都看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林青、玉玄、青鸾和祈月哪怕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也能从非天嘶喊般的话语中明白事情严重性。
燃烧的光芒渐弱,海灵体内的水流干了,内里空荡荡,薄薄的一层如同水母的壳子。她无意识伸出手去摸非天头顶的兽角,满怀着遗憾、无奈、后悔与内疚,还有那复杂而深沉的爱。
见她似乎很艰难,非天往前递了递,口里慌张而语无伦次:“不怕……我带你回去……你不爱我了吗……你别走……我什么都给你……天下的男人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海灵,不,是被痛苦燃烧而暂时唤醒的玉枢,握住了非天的角,她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非天的额头:“对……不……起……”话语轻柔如燃烧殆尽的烛灰最后一点微末的火星。
她从前总说,陈远对不起她,柏鸣对不起她,江裎对不起她……到头来她也对不起他们所有人,更对不起非天,销骨焚灰难还。
她不知道还有谁活着,她没有离开过东海。她只知道,澹台死了,华城死了,玉玄和姜玺也要死了,今后或许还有更多人要死或者已经死了。非天不会放过他们,她也没有力量去阻止他了。
一声叹息,玉枢在无限的内疚与无奈遗憾中彻底消散,好不容易聚集的残念幻影也散去。她的残念,无非是非天和那些她爱过的男人平安喜乐。
如今,她难以承受也不能挽回,她想回到自己小的时候,碧沧无忧无虑的时光。碧粼粼的潭水,亭亭的玉柳树,还有……
“灭杀的真干净啊……”就连远在天外的阿梵也忍不住叹道,原来要彻底杀死玉枢竟简单至斯。他没想到她是如此重情而内心柔软的人。一直以来,她表现的一切,总让她给人近乎无情的假象。
被保护的后代们,尚且不知他们的两亲或者已去其一,或者两者皆殁了。
天地间一片寂静,林青震惊地看向非天:“她……怎么了……你说话呀!她不是回来了吗……”而后,从非天的神态中,他像明白了什么,失去了力气跪坐在地上。
蝴蝶!那只蝴蝶!她知道了!那样内心柔软的人,如果知道这些因她而起的杀孽,却无能为力。林青猜测玉枢的想法追溯而去,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那只蝴蝶是压垮玉枢的最后一根稻草,自己便是非天的帮凶。她爱其他人并不比爱自己少了。
至此,身在东海之畔,林青的记忆终于完整:“她死在我怀里的……她说她怕黑……她怕死……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死……对了她让我和她一起死……让我一起……”
见林青神情恍惚像随时自戗的样子,非天收了腕刀,将这四人一起收入黑狱,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只要他不允许,没有人能在黑狱死去。
林青陷入魔障,疯疯癫癫地不断自言自语,不时撕咬着自己的手臂。
张开手托起澹台御的魂魄,非天问道:“告诉我所有的事。”不似往日的逼迫,语气中几乎带着一丝祈求。
澹台御的魂魄不得安息,被折磨得明明灭灭好似马上就要消散一般。他本不想告诉非天,但看到他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往天上指了指:“那些星辰,有些并不是真的,是你当年放上去的。你为何不去看看?”
星辰?非天展开六翼奋力往上飞去,及至星河,果然看见漂浮的记忆球。他一个一个摘了下来妥帖收好,记忆球有很多,存了他们万年的日子,万年的悲欢。
有这能力的没有时间花力气做这无聊的事,有着闲心的大多没有这样的能力。这些记忆球都是非天放的,万年也无人去动。
坐在当年与小玉梳同看漫天星辰的海崖,非天将那些记忆球一个个小心打开看。很多当年没有注意的细节,也无比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时满心的欢喜,仿佛抱着世上最好的珍宝,坐在他臂上数着那兽角的纹路。她看他哪里都是喜欢而崇拜的,乃至于有些小心而自卑。
一幕幕一件件,非天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一遍一遍回放着。他费尽此生的心机去得到她,保护她,到头来她也毁在了他手里。
曾有山盟海誓,如今只有他一人伶仃。
此生寂寥,再无人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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