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7(1/1)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土布厚棉袄,头上包着绿色的头巾,笑起来脸低着,往后缩,眼睛往上抬着,怯怯地吊销着。
她的手很干净,挑子收拾得也干净,方年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油锅周围没有厚厚的泥垢,油用的棉籽油,看着不混浊,应该经常换的。
能够放心吃了。
“爹娘在说什么呀?”
方年年吱唔了下说:“他们说刚才那家馄饨摊用的肉不干净。”
李秀秀巴巴两下眼睛,“用的耗子肉?”
“呃,大概吧。”方年年就不点破了。
李秀秀嘟囔着说:“年年你说得对,不能以貌取人,那个黑大个肯定是看出了什么,这才阻止书生吃的。”
方年年想那人身上陈旧的疤痕,幼年时肯定受到过凌虐,唏嘘着说:“应该是。”
在暗处,沈宥豫脸色阴沉地捂着嘴巴,他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
沈其忙说:“爷,咱吃的是干净那家。”
沈宥豫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
但都是馄饨,他感觉不舒服,想要吃臭丫头手里的油墩子……
第70章 萝卜骨头汤 方年年抓着好友的胳臂,随……
圆形掐了齿的勺子里放了拌好的白萝卜丝, 上面淋上一层面浆,放进油锅里,滋滋的油泡泡声就响了起来。
棉籽油颜色红得发黑, 因为制作工艺问题,看起来就是老油的黑色,没什么太大的特殊气味, 但不能多吃,对男性生育有影响。
偶尔食用一下, 无伤大雅。长时间吃着,就要注意了。
棉籽油可以点灯, 扁口的灯盏里挂一条灯绳,点燃了会有黑色的烟腾腾向上, 家里面仿佛浮着一层黑霾,透着穷困的清寒……
扯远了, 锅里面油墩子渐渐成型,嫩嫩的湿面糊披上了焦脆的外壳,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壳的颜色逐渐加深,齿状的边角率先成了焦糖色。
要求嫩得先捞出来, 放在网子上沥油,老的还在锅里。
用干净的叶子夹着, 凑到鼻尖就有炸货的香气萦绕。
“好香呀。”
“趁热吃,脆脆的好吃。”方年年咬了一口,小半个没了, 全没有淑女的样儿,眉眼弯弯,珠润的脸颊上出现喜悦的光泽。
萝卜丝里面放了辣椒粉、胡椒粉和葱, 本身的清辣味道略显单薄,有了调味料的助阵,立刻就彰显出了不同。“冬吃萝卜夏吃姜”,“冬天的萝卜赛人参”,白胖水灵的大萝卜擦成丝,用盐打一打,就能去除里面的苦涩味道,如果萝卜品种够好,吃起来植物的鲜甜特别丰盈。
“大婶,你家的萝卜真好吃,自己种的还是市场上买的?”方年年中意萝卜了,选一条漂亮的切成滚刀块和几块同样漂亮的肉骨头一同炖汤,先大火煮开然后用小火炖上一个时辰,出锅的时候撒上盐调味。
喝上一碗汤,肉汤的醇与萝卜的甜没有阻碍地交融在一起,在舌尖交织出一曲冬日的暖歌,美滋滋。肉和萝卜吃起来就是本味,用姜末、酱油、小米辣调一个沾水,吃着就是美滋滋乘以二,双倍的快乐。
做油墩子的大婶肩膀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小声地说:“自家种的。”
方年年声音变得更轻柔了一些,生怕惊吓到大婶,“婶子家的不辣,没涩味,我想买点生萝卜回去,方便吗?”
大婶不敢相信地看着方年年,“真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一大筐子挑到市场上去,换不到几个钱。”
“真的,萝卜好,用来做五香萝卜干肯定好吃。”
李秀秀正埋头吃着油墩子,闻言眼睛亮晶晶的,“你做的萝卜干最好吃了。”
“今年多做点,多给阿弟送去。”
“嗯嗯,也不知道书院里吃得饱穿得暖不?”李秀秀担忧,方承意喊他秀秀姐,她也是当弟弟一般看着他长大的。
“听说棋山书院的馒头又大又白,宣软好吃,撕开来,一层一层的。”虽然嘴上夸奖着书院的馒头,方年年心里还是担忧阿弟吃不好,毕竟离开了家,吃上面肯定不自由。
暂且放下对方小弟的担忧,方年年温柔笑着看大婶,大婶露出不好意思的拘谨笑容,“姑娘要的话,我家卖的,多少都有。我家就住在山下不远的庄子里,家家户户种萝卜。”
萝卜当饭,刮油刮肠,大人孩子吃得都脸色发黄,肚子空空,可不吃又没得法子,因为没别的可以吃。她做油墩子手艺好,还能挑了担子出来做做小生意,其他人纯卖萝卜,根本就卖不出去,就只能自己吃,吃不掉就做腌菜,来年继续吃。
祖祖辈辈吃萝卜,整个人、整个村子都透着萝卜味。
“成,我们要在这儿待到午后,等走的时候来和婶子说。”方年年说:“跟婶子回家,直接去装萝卜。”
大婶露出为难的神色,怯怯的肩膀上仿佛压上了许多东西,又被这个女人硬生生抬了起来,她往前站了一些,“姑娘,我这就回家和当家的说,咱拔了最鲜灵的萝卜挑着到山下来,姑娘玩累了回去时,直接捎上就成。”
方年年看着女人苍老的脸,怯懦、担忧和不安在脸上每一条皱纹里出现,眼睛里的情绪却是坚定、执着和倔强的。“嗯,就按婶子说的办。我要二百斤萝卜,按照市价收。”
女人以为就是小几十斤,没想到有二百斤,顿时不可思议地抖动起了嘴唇,“嗯嗯,嗯嗯。”
除此之外,她激动得不会说别的了。
女人手脚麻利地炸剩下的油墩子,炸完了就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包着,递给方年年,姿势中有些虔诚、恭敬,这可是财神爷!
萝卜不值钱,市价是两文钱一斤,大多数时候还卖不掉,当家的怎么挑出去的就怎么挑回来。她在心里面算了,两百斤就是四百文,和当家的出去做木工攒下来的钱凑一块,他们这个小家就有一贯钱了!
婆婆什么都偏着小叔一家,他们这个小家能够攒一贯钱太不容易了!
眼前的不仅仅是财神爷,更是救命菩萨啊!
女人看着方年年,觉得自己看到了仙女。
方年年推说:“婶子,你给多了。”
“不多不多。”
女人嘴巴笨,不会说话,态度坚决地把油墩子塞给方年年,足有二十好几个,别人要的往后放了放,做好的都给了。“不值钱的小东西,姑娘拿着,拿着。”
方年年推不掉,就收下了,想着待会儿买萝卜的时候多给点。
又约定了下,方年年和李秀秀离开。往湖那边走的时候,李秀秀不解地问:“为什么呀,我们去她家拿多方便,都不用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出来,多累啊。”
“她刚才说了,一整个村子都种萝卜,你想想看,我们过去,光要了她家的萝卜,别的村民怎么想?沾亲带故的,有个别用辈分压人的过来抢生意,她是该哭还是该闹?做人媳妇不容易,这个用辈分压人的要是她婆婆该怎么办?”
李秀秀眉头皱了起来,她家亲戚简单,父亲那边就一个远嫁的姑姑,几年不见一次,和娘亲那边的亲戚走得近些吧,因为娘亲是唯一的闺女,亲得很(哼,以后不去了)。
“换个角度,那边萝卜堆成山,我们一去,就有可怜人出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你,女人求着,男人唉声叹气,孩子哭,一个比一个看着惨。”
李秀秀脑海中有画面了。
方年年叹了口气,“到时候,你是把萝卜全收了吗?我们有这个钱,也没有这个力啊。”
“想想看很可怜,但我觉得,被逼着收萝卜的我们会更可怜。”李秀秀后怕地说,还好没有去村子里。
“要不是那个大婶提了一声,我也想不到这么多,我估计是阴谋论者,想太多。”方年年把油墩子往李秀秀跟前送了送,“再吃一个?”
忧心忡忡的李秀秀再吃了一个,“还是很好吃。”
“注意脚下。”
“嗯嗯。”李秀秀眨眨眼,“我们怎么走这条了?要绕一大圈才到爹娘那边。”
“说着话,下意识就拐过来了。”方年年也没注意到,“走都走了,爬上去还麻烦,算了,我们绕圈吧。”
“昂,只能这样了。”
“是滴,只能酱紫啦。”
“咯咯咯。”李秀秀脆生生地笑了起来,“你又说怪话了,我怪喜欢的,酱紫啦,哈哈,我的舌头不直啦。”
方年年笑了起来。
沧水亭那儿,李大婶把剩下的油墩子做了就开始收摊,来了别人就咬牙拒绝做生意了。
旁边有个卖炊饼的男人揣着手,在冷风里吸吸鼻子,羡慕地说:“一下子得了个大财主,比卖油墩子挣钱多了。”
李大婶拘谨又紧张地扯了扯嘴角,没搭话。
“你家在哪儿?萝卜这么好,我去你们村子挑萝卜到市场上卖去。”炊饼男语气酸溜溜的。
李大婶埋头,装作没听见炊饼男的话。
炊饼男瘪嘴,“矫情。”
李大婶心里面紧着一口气,没敢松懈。收拾东西时动作更加快了,忽然挑子前面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方正大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不好惹,男人说:“五个油墩子。”
李大婶口舌打结,“我不、不做了。”
“做!”沈其看李大婶猛地抖了抖,连忙放轻了声音说:“给你加钱,两倍,以你的手艺,做五个很快的对吧,有钱不赚白不赚,不会耽误你什么事儿。”
李大婶畏惧着点头,又心热多出来的钱,捅开炉子,打开油锅,麻溜地开始做油墩子,就和男人说的一样,对她来说,五个很快的。
炊饼男吸吸鼻子,空气中是炸油墩子的油香,看起来挺容易的,要不让他的浑家也做做?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