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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正被注视着,他的戒备、他的懈怠、他的脚步和呼吸都会为身在暗处的一方所捕捉。远处起风了,拂过草叶吹起一阵沙响,他将剑竖在面前,猛然向身侧挥去,拨开了第一支箭。
不能硬拼,得去引导,否则他的手会被震到发麻。不能放松,得考虑对手的习惯,接下来还会有九到十次直射。莱戈拉斯不会取他的命,但会给他以足够多的威胁。他向后踏步,躲开瞄向肩、肘、膝的箭头,跳起一次以免斗篷被钉在地面上。他在半道觉得不对,这更像是有意引导。他站定时已经没有新的箭向他袭来了,风还未停,树叶在响。他被逼到一段正在歪倒的枯木旁,一个影子从高处落下。
——太快了。男人勉强来得及转过身,抵住一次刀劈。他的长剑被打歪,这次他的对手用的是双刀,斜向他又砍来一道。他得判断精灵运刀的轨迹,他得避开锋刃、寻到它们的破绽。这次是他的武器更长,他记起莱戈拉斯此前用过的小把戏,于是他也用剑尖去挑精灵的手腕。他们脚下移步不停,足印从枯木边一路蜿蜒至树木更密的林深处。
他听见精灵在低吟,不是歌谣,只是告诫,但那些言语低沉柔软,同样具有奇异的韵律。你要熟知我的身手,才能将我派去更合适的位置。精灵的双刀映着月光,让人更加难以看清它们的走势。你要学会如何运用手头的力量,才能将损失减到最轻。男人将刀锋拨向身畔,用巧劲引导这一次攻势落空。他们错身而过,利刃铮鸣,像给舞步添上危险的配乐。你还要学会自保,因为你不能轻易死去,不是为你自己,而是为你的先祖与你的母亲。
他将长剑横过,剑身和剑柄分别撞向两个刀把。他们的武器都脱了手,莱戈拉斯轻轻跃起,男人试图握住他的小腿将他甩向一旁,但精灵更快一步,脚尖勾住他的肩,将他踢翻在地,不待他起身就折返回来,腿弯压上他的胸膛,手臂抵住他的咽喉。
你要学会在最严苛的环境里活下来。精灵低语道。因为你会去自讨苦吃,而我不会阻拦你。
他的长发垂落下来,像金色的纺丝,轻软地拂在男人的脸颊两侧。他压在颈上的力道一点儿也没留情。他的身量很轻,但当他执意要这样锁住一个人的行动时,也没那么好从中挣脱出去。他的双眼几乎变作深潭的墨色,他的膝腿压着一颗狂跳的心脏。
你不会阻拦我。男人嚅动嘴唇,没有确切地发声,想的比说的更用力。你会与我同去。
精灵不加否认。有那么一会儿,他们都只是静默着,没有谁再多动弹一分。风渐渐停了,树木与春日的新草都停止了喧嚷,他的心跳变得更响。“如果,”他勉力开口,嗓音因咽喉还被压迫着而很是嘶哑,“那样的困境不是由你亲自造成的,我能请求你的帮助吗?”精灵俯视着他,隐约将嘴唇抿紧了。
“莱戈拉斯,我能信任你吗?”他又问。
他猜想自己会被骂成是太疯,非得选在这种时机来加以印证。但这也是对方先起的头,随着箭支和刀刃劈头盖脸砸来的却是一番善意的诫言。莱戈拉斯减弱了手臂上的力道,但还望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凝神思考,迟迟没有出声。这时有一声咳嗽从旁传来,熟悉得令人恼火,恼火起来一阵头皮发麻。
“精灵可不该在这种时候轻易退避。”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莱戈拉斯立刻跳起身来站到一旁,脸色变得很不好看。杜内丹人则也咳嗽了两声,单手揉着自己的脖子坐了起来。巫师近两次来访的时机都很奇妙,难说是不是巧合。“甘道夫。”他开口向那位老者打了招呼,“我以为你会直接去拜访米那斯提力斯。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在夏天结束之前回去。”
“那么很快我就能与你们一同踏上返程了。”灰袍巫师愉快地眯起眼睛。这大抵也是某种预示,男人心想。他侧过身去摸到剑柄,收好武器后才慢慢站起。甘道夫已经走近,把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的鼻子前。“我经洛汗过来,森格尔王托我给你送了封信。”
刚铎的星之鹰便走到树影不覆之处,将信封拆开,平展开纸页,借着月光飞快地读了一遍原本折在里边的内容。“他问我近况如何,对他提出的建议是否满意。”片刻之后,他轻声说,“我决定把回信的时机留到凯旋之日。”
或许他可以偶尔去洛汗看看,想必希奥顿也会高兴。他兀自琢磨着,将信纸折了回去。待他回过神,他意识到巫师已经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另一位。精灵同样在回收武器,刀收入鞘之后还要捡起先前射落的箭支,因而他在沿路返回。巫师的视线则追着那面背影。“莱戈拉斯。”甘道夫叫住他,“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莱戈拉斯回过头来,神情依然很不平静。“我倒想问你在耍什么把戏,米斯兰迪尔。”他语带不忿,“你从不肯一次就将话讲明白。”
“我看见,”甘道夫说,“坚不可摧的连结将由此而生,中洲的子民会在面临黑暗时再度团结一致。”他神情肃穆,仿佛在遥望着更远处。人类和精灵都安静下来,巫师的眼同时望着他们两个。“希望已然降临,瑟兰迪尔之子——尽管你所探求之物比你父亲的指示所具备的含义更难察觉,你得再耐心些。”甘道夫又说,“事实已经证明你不该贸然怀疑国王的建议是否合理,也不该怀疑你自己投入的心力是否值当。若不是你中道回心转意,死亡的阴影极有可能已经将未成熟的希望火种吞没了。”
“你是在责怪我一开始看走了眼。”莱戈拉斯口吻生硬道。
“你仍然可以坚持自己没有失误,是我夸大其词。”甘道夫说。他那张爬满年岁刻痕的老态脸孔上展开了一个微笑,显得有几分古怪和狡黠。
“我还不至于傲慢到那地步。”莱戈拉斯说。他看上去更恼火了,仿佛巫师的言语的确是无形的伟力,轻描淡写地就与他完成了一次交锋。他的表情变了几道,末了用力地一咬牙。“好吧,听着吧!——如果你一定要我这就拿出决心来。”他大声说,“我会立下誓言,以弥补我先前的过错。”
这下在精灵的领地被抚养大的杜内丹人真是给惊着了。“莱戈拉斯,”他脱口而出,“你不必——”
“这不完全是为你。”莱戈拉斯哼声道。他的表情没那么阴沉了,尽管还带着些未消的余怒,却也不像全是在跟谁置气。“埃尔隆德领主予你那个名字时,定然从你身上预见了什么。若他决定赐给你希望之名,我也不能忽视这份期盼和祝愿。”
他走近几步,手指攥成半拳,不多时又放松了,抬起单手置于胸膛上。月光洒落在他的面容与发梢上,不叫他的轮廓显得柔和,反而愈加冷锐。但也正因如此,他的神态间、他的声音里都锋芒毕现,绝无半点虚情假意。
“所以,埃斯特尔,我会护你周全。若你要在西方燃起烈焰,我会全力助你,直至努曼诺尔的荣光再度降临于此地,离散的子民都在一面王旗下团聚一心。”他沉声道,尽管未许以那一至高存在的名义,他愿给出的担保也是倾尽己身能为,无人能质疑他的诚挚,“我以我的荣誉、尊严、灵魂与血来起誓,但若你我都还一息尚存,这承诺的效力都将持久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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