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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不必那样做。”莱戈拉斯摇头道,“我不急于知晓答案,我可以继续等候。若这是命运在向我低语,总有一天我会得知那个梦境的具体含义。”

    他若有所思地向站在一边的人类瞥来一眼。男人略低下头,同样抚心展手为他送别。黄金森林的加拉兹民上了船,他们目送船只渐远,而后男人扭头望向身边的精灵。莱戈拉斯执拗地望着水波,拒不对哈尔迪尔留下的那番话做出更多解释。其实也无需再解释,早在他们漫步于林中时,他就已经吐露了一切。

    “好了,现在埃斯特尔也知道了。”哈尔迪尔苦笑道,“我还指望他那会儿已经喝昏头了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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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罗瑞安的使者友好作别。哈尔迪尔没有立刻转过身去,而是多凝视了他片刻。“你的确改变了不少。”哈尔迪尔说,“我已见过许多日渐哀伤虚弱的同族,却鲜少见到能如冬去春来般在这片大地上重获生机的幸运儿。再会了,莱戈拉斯,愿安宁流淌于你的心间,愿光亮启明你的前路。”

    没有轻浅一触之后留下的火烙似的热度,这一个吻显得更凉,也更为温存。像掬起一捧清泉缓饮,甘美而柔和,到头来也还是浅尝辄止。随后他们分开,但没有立刻远离彼此,继续沉浸在安宁氛围中,鼻尖相碰,眼睑半阖,呼吸间都裹带上细小而喜悦的欢笑。

    他微笑起来的方式比从前要和缓太多,不带疏冷和讥诮,仿佛真是走出了严冬、化去了冰雪。他们也该准备出发了,回去路口那儿,上马去,完成这一次巡查,然后他们会一同回去——似是没有任何变化,但多出了南境的梦与新的秘密。

    因为你提到誓言与真心,男人想。若我需要予以回应,至少该由原本的我来做,这才足够正式和完整。“开心点儿。”他嘴上说得更随意,“我自己都花了二十年才取回这个名字,你还没用到十年呢。”

    所以索龙哲尔到最后仍会是索龙哲尔。他是刚铎的守护者,但也不过是这一个世代的事。又一批年轻人成为勇敢的士兵,提拔出优秀的将领,杜内丹人的面容上也多了些风霜,可还远不到衰朽之时。他要再度启程了,他漫步在王都当中时眼中有留恋之色,但他不会留下。莱戈拉斯没有进行任何游说和劝阻,精灵知道这也是自己应当离去的时刻。然后白城中的许多人都会成为过客,但留下的记忆会比从前与他相错而过的更多人类更为鲜明。

    “我在这地方的树林里做了梦。”莱戈拉斯提到,“像是呼唤,或者预言。”

    他眼见着近前的精灵又变得有些气闷了。“我在乎的。”莱戈拉斯脱口而出,“现在的十年与往后的十年,也许更久……你我都已经变了一些……”

    莱戈拉斯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它们贴上他的心口,由得与次生子的鲜活生命相伴的有力搏击传递而去。他们各自都沉默少顷,莱戈拉斯的表情变了几道,从疑惑到惊愕再归于平静,双眼中还在感慨万千。“阿拉贡。”他首次念这个名字,从舌尖弹出的音节偏硬,但他的声音极轻,连带着呼唤的方式都变得清冽了。他喊完便又怔住,片刻之后嘴唇一弯。“你选在这时说可真够狡猾。”

    “需要我替你询问加拉兹民的夫人吗?”哈尔迪尔问他,“也许水镜会给出一些预示。”

    “你还好意思说?”莱戈拉斯瞪起眼睛。

    他们在下楼用餐时才跟哈尔迪尔重新碰上头,后者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多半是还记着自己喝多之后的一些失态言行。“放心,你没说什么特别不该说的。”作为唯一全程都保持清醒的参与者,莱戈拉斯给出了自己的安慰,“除开欧洛芬一百年前追奥克的时候边追边打瞌睡结果把自己摔进了河里的那部分——反正我也知道。”

    “即使满了十年,对精灵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男人说。

    “藏头露尾的家伙。”莱戈拉斯笑了,“安心吧,我也不是不明事理。”

    埃克塞里安年至九十时,身体已经算不得很好。德内梭尔在这一年娶亲,多阿姆洛斯的新娘盛装前来,天鹅的绒羽装点了她的裙纱。这些都会被人记载下来,数年后成为往事,许多年后在史书中寻得一二。婚礼上已见老态的宰相拥抱了自己的儿子,为他送上祝词,索龙哲尔站在一旁轻轻鼓掌,面上笑得很真挚,眼神却已经飘向远方。也是在这时,莱戈拉斯知道,他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

    第15章 15

    阿拉贡,他忽然唤了一声。男人应声伸出手去,同他指掌相扣。“等回到白城,你还是得用之前的称呼来叫我。”男人补充道。

    杜内丹人回到白城还是索龙哲尔,索龙哲尔在这里又留了好多年。他曾去回访洛汗,也曾在城外与披着深色斗篷佩着银别针的族人相见并交谈。每当南境变得不太平,他就奉宰相的命令前去支援。宰相的儿子则留守在都城附近,遥望着东方,紧盯着魔多的动向。对于刚铎的子民来说,这是一段令人安心的时光,王国自有其支柱,宰相虽日渐老迈,他的继承者也已显出其才干来。至于下一任宰相和刚铎声誉最高的守护者之间关系是否恶劣,一般人也探不出内情,权当他们相安无事。

    上一次是临别,男人安静地想。那么这一次就是问候。你好,莱戈拉斯,幽暗密林之子,幸而与你相见。我是北方的游民,我是努曼诺尔离散的血脉,我是杜内丹人的后继者。我是瑞文戴尔所托付的希望,我是夏尔的大步,我是刚铎的星之鹰,我是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你所知晓的,不曾知晓的,于精灵而言短暂无比的三十五年人生,现在都由你用誓言约束。他倾身向前,指尖移向精灵的脸颊,嘴唇覆上留出的空位。

    似是想要严正声明,但结果越说越乱。他谈及未来时,男人心头拂过柔软的麻痒感,仿佛有鸟儿的尾羽从上边掠过。“莱戈拉斯。”他打断了精灵的胡言乱语,同时伸出手指按在对方的嘴唇上。他们都不再说话,精灵呼出温热气流,穿过他的指缝。窗外已经变得很热闹,走廊上也有别的客人在穿行,旅者们的脚步声轻重不一,没有谁在不相干的门口多作停留。雨水已经蒸干,晨间的风轻盈地捎进晴好的气息。没有潮湿的泥土,没有滴水的垂叶。没有白日幻梦,只有他们。

    男人怀疑地看了一眼莱戈拉斯,不确定这算不算是某种不太隐晦的报复,虽然在这一过程中声誉实际受到影响的是不在此地的欧洛芬。哈尔迪尔大概没有受到多少宿醉的影响,神情保持着清醒时的稳重随和,一袭浅灰旅装也还干干净净。他们在镇上多留了两天,没再碰酒杯,分散来确认一些各自需确认的事项。莱戈拉斯是最清闲的一个,有时跟着人,有时跟着另一个精灵,有时自己跑出镇子去乱转一番。两天后他们都决定要离开了,哈尔迪尔会乘船过河,折向莱本宁往北继续游览,而白城的使者索龙哲尔还没完成他的巡视工作。他们在渡口分别,在哈尔迪尔迈上船去之前,他跟莱戈拉斯多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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