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2/3)
他不知所措的看着鱼竿。
钥匙连接着一根陈旧的红绳,红绳上有着褐色的印记,钥匙由于保管完好的缘故,虽然有摩擦过的伤痕,总体上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没生一点锈。
“那可真够久的。”
“总觉得。”男人污浊的黑眼睛看着他的后背,略显驼背的身形在晚风中倾斜,在他背后形成了一道比他自己的影子更像影子的剪影。男人接着道:“……该对你说声抱歉。”
“这!”邵夏笙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随即才接过钥匙,颇有些意外的讷讷道:“我都没发现……太好了,弄丢了可就麻烦了。”邵夏笙吁了一口气,把断裂的红绳两头系到颈后。
一把钥匙。
或许是因为身体原因,光跑了这么几步,男人便有些喘不过气,在灯光下插在黑发中的花白就愈加明显。
男人对邵夏笙说着,把掌心的钥匙捧到邵夏笙面前。
男人看向他帽檐下的双眼,嘴角含着笑意,似是有些释怀:“听我这种老头讲故事很无聊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你也快回家吧。”
“忘记了。”
收音机中主持人介绍的东南亚请来的乐团,开始依照安排演奏起欢乐颂。每一个频率,每一个音响的孔洞,皆充斥着音符的洗礼,普天同庆和平与安宁的到来。
远处响起了齐升烟火的震响。
他却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云门广场在哪里吗?”
连日复一日的等待,都失去了意义。
“哦——这姓不错。”邵夏笙扯了扯嘴角,忽又想起自己戴着口罩。
他偏移了路线,打算从小路回家,男人跟在他背后接着问:“你是本地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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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猜到了后半句的邵夏笙别无他法,认命的做了人型导航。
“借你吉言。”男人点点头,接着道:“对了我姓林……算了,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打断了自己。
如果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谢谢。”
男人抬头看着雕像,并没有要上前一步的意思。邵夏笙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离开,男人率先开了口,自言自语般讲起了故事。
男人轻笑了一声,却不是嘲笑,只是染上了类似黄昏末时的伤感。
男人反应了两秒,才发觉邵夏笙是在内涵他不懂装懂的傻样。
“难不成是……”男人当即追上了邵夏笙的脚步,所幸在下一条街道就遇到了脚步迟缓的邵夏笙,连忙叫住他:
他别无他法,只得老实的答道:“是。”
“哦——这鱼还不错啊。”男人拉长了声线,邵夏笙觉得,对方可能根本就不识热带鱼种,只是下意识的迎合他。
“我有个老朋友也是云城人,他有个漂亮的妻子留在龙国治病,和我这位老朋友失联了很多年。我回云城就是为了找他,不过看来,他应该是死了。”男人看着雕像,眼眸中呈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情。
邵夏笙对着收音机发愣,浮漂已被扯动了老半天也丝毫未察。直到最后,他麻木的收杆,才发现钩上的饵食也被吞噬殆尽。
“在云城多少年了?”
“……”邵夏笙没有回应他。对邵夏笙而言,这不过是过客能在茶闲饭后随口讲述的过往,对他人而言不重要,对他自己更无意义。所以他没有回话。
庆祝罪恶在城市的洪流中变为永不止歇的漩涡。
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邵夏笙有些紧张的撇开视线,低声答道:“雀鲷。”
脑海中甚至闪过一道错觉。
“……”他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朝他迎面走来,眼神从漫无边际的大海,转向了岸边的邵夏笙。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大地上,黯色的草地仿佛下一秒又会有一朵花枯萎。楼宇的影子越拉越长,直至把邵夏笙全身都覆盖而去。光线被隔绝在暗影边缘,与他不过咫尺之距。
庆典正在举行。前往云门广场的方向,人越来越多了。他们或是举着收音机、或是拿着新型的终端,无一不是在为其中播放的内容欣喜若狂。
借着最后的余晖,那笑容闪闪发光,让邵夏笙回忆起了仿佛有无形的手支撑起的广阔星海。在他等待的每一个日夜都有一片星,仿佛在等待人类去发现,去追寻。就像每一个夜埋葬的真相,都等待着有人去发掘。此刻借着光线,他仿佛发现了新的星星。
“喂!”
他蓦然睁大眼睛,忍俊不禁。
“你的钥匙。”
“……”邵夏笙点点头,犹豫着祝福他道:“希望你早点找到那人。”
邵夏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头去寻找来人。
“?”邵夏笙微微回首,用余光看向他,似是在等一句解释。
“知道……”
广场很快就到了,有人正举着相机对赌神的雕像拍照。邵夏笙在稍远的距离停下,对男人道:“到了。”
庆祝正义终究被资本的手掌扼杀在无底的深海。
两人穿行在其中,汇入人流的同时却显得格格不入。
“我很后悔。前几年为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疏忽了对他妻子的照顾,忙完了去看的时候,他的妻子就撒手人寰了。”男人迟疑了一会,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我没听到她的遗言……也没问到她的儿子究竟在哪里……”
庆祝和平在血腥的硝烟中被视若珍宝捧上神坛。
“能不能……”男人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心底的喜悦,只有他们两人面无表情。如同雕塑般穿行而过,不为任何庆祝的活动、叫卖的摊贩、吸引视线的高谈阔论而驻足。
“钓到什么了?”男人状似好奇的问道。
那人是今天拥簇在轮椅老人身边的西装男人之一。
他们在广场门口分别。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及时点起的街灯让两人的身影显得不那么寂寥。男人目送邵夏笙背着渔具离开,正想走向反方向,忽然发现脚边有个亮闪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