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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判界有一条法则：受害者是最好的说服者。

没等顾霆收敛惊讶的表情，他便得寸进尺地又拿起了手机：“你提醒了我，等下——”

电话对面是还在加班的甘棠，她也听说了钟欣然今天手术，闻言勾起唇角，忽然灵机一动：“这样如何？顺势盘点盘点乔沛然的过往情史，让大家通过安排好的线索推测出，你是在为他的现女友打抱不平，反正她传出要签我们公司的风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欣然这边我会注意保护好，关于她的通稿只放新作的物料，不会波及的。”

他刚要把“老母鸡”三个字说出来，便见林惊昙凤眼飞扬，毫不留情地横了他一眼：“不许说！这个比喻太不优雅了！好歹换个漂亮点的动物！”

天色已晚，林惊昙完全摸不着头脑，看了看日历：“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难道是合同？”

虽然他入行时日尚浅，但也知道在有大动作之前总该与人为善，装也得装出三分面子来，免得到时候对方给自己难堪。

这话有点天真的讽刺，林惊昙并不以为忤：“我管的不是他们的恋爱状况，而是他们的事业，他们本来就不该跟鼎声的人交往，除非大家签了合同一起炒作，要是再出一次这种事，我可不是对谁都亲切到会陪在这里的。”

林惊昙说完，终于挂了电话，顾霆忍不住又要发问：“现在和鼎声开战，实际不合适吧。”

顾霆想了想：“我会欣然接受。“

“随便。”林惊昙笑得不怀好意，“恨我，他们最多只能隔空投长矛，但等被我力捧的你出现，他们就有了实体的靶子。小心哦，这是一波白送的热度，也是随时会吞噬你的浪潮。”

第6章

不等林惊昙想清楚，顾霆看了看表，忽然起身：“甘总托我给你带了东西，在车上，我去拿。”

“乔沛然会这么好对付吗？”顾霆已经学会不去看轻任何一个能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的人，哪怕他只是单纯出卖了良心，那也卖得够彻底。

念及此处，林惊昙忍不住又打开《孤峰》的角色合同，看了眼前男友一角旁边已被红笔划掉的“拟邀：乔沛然”，笑意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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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他一贯的风格是亲切体贴，估计会主动cue我，以诙谐的口吻解释所谓‘误会’，让我给他个台阶下吧。”

顾霆沉默着坐到他身边，望向他看起来毫无波澜的侧脸：“对，就说是我下的命令，鼎声那边问起来也是一样，乔沛然得罪了我，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顾霆拿着礼盒回来时，林惊昙正枕着自己的围巾睡觉，头一低一低向白羊绒里藏，顾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他。

顾霆认为钟欣然寂寞，即使被整座长廊上自己的倒影所包围，也不能找到平等对话的朋友。林惊昙没嘲笑他天真，只是反问道：“如果给你这样的机会呢？让你被自己的理想和成就包围，代价是孤独一人？”

钟欣然的手术在一间绝对保密的私人医院进行，林惊昙一直等在病房外，顾霆来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甚至还在语调冰冷地下命令：“问清楚了？所有和我们有合同的艺人都必须和乔沛然断绝情感关系，谁敢再和他谈恋爱，就别想留住合同。”

林惊昙怔了一下，抬头看向神情平静的顾霆：“你不生气？我以为你这样……说是正直也好，固执也罢，总之是有点难对付的新人，会愤怒于我这样设计你。”

“……”林惊昙哑然，不得不重新审视顾霆，“你的兼职真的不包括私家侦探吗？专门调查有钱老男人出轨的那种？”

甘棠是操纵舆论的高手，她深知一个波折就能讲完的故事不算好故事，一定要让每位听众都相信真相是经由自己独立思考得出（而非被引导），他们想传递的信息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顾霆注视着林惊昙纤长的指尖，他有时会用女式的长烟杆和吸烟戒指，银白戒圈盘旋着嵌住火光，随着他一呼一吸，烟雾弥漫成转瞬即逝的形状，就像这一场场极轰动也极短暂的泡沫大秀。

顾霆没搭理他的调侃，反而回击道：“林老师，你今天看起来很像一只护雏的——”

此刻他才意识到，顾霆确实还是个孩子，在他面前也是需要人关爱保护的后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刚刚答应了她做手术的时候陪同吧？”

顾霆这才反应过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人面带笑容，一箭双雕，既报私仇，也兼顾业务，让人永远猜不透他的真实意图：“……你也会陪我跳悬崖吗？”

他这样讲，顾霆立刻好受得多：“所以你还是关心他们，只是不承认。”

“他的粉丝凝聚力很强，他们会记恨你。”

等等……万一这都是这小子的演技呢？

然而林惊昙的思路一向是一座迷雾山谷，奇峰迭起，险象莫测，闻言只回答了一句：“这怎么是和鼎声开战？我只不过针对他们的一枚马前卒而已，而且你早晚要和乔沛然撞上的，你们的路线有重叠，拿他来炒对立很不错，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很配合地制造新闻。”

林惊昙这才笑了起来，是那种从瓦砾堆中发掘了一颗潜力无限的原石的笑容，他欣赏顾霆眼中锋芒毕露的野心——毕竟，即使他是最高明的炼金术师，也不能点化一颗拒绝闪耀的顽石。

“对，还是我，把乔沛然得罪了我的消息散出去，理由随便猜，只要不涉及到真实原因就行，比如说他耍大牌，或者他截胡了我旗下艺人的角色，随便大家怎么猜，风声先传出去。”

顾霆觉得他像一位操纵着虚空的魔术师。

顾霆笑了，只觉并不优雅的林老师比平日里生动一万倍。

有野心，才有棱角，戏目才精彩。

此时顾霆还没猜到，这不止是一箭双雕，是一箭多雕，林惊昙的手笔向来是于无声处听惊雷，埋下的引线能炸到百步之外。

在这个领域，从来只有强势的人，才能一步步夺得话语权，林惊昙从前也伪装过好好先生，但如今他自己就是一个响当当的品牌，遭人恨的同时，也失去了作为自然人的“人格”，谩骂他的人最后总会骂到公司的经营方针上，他本人倒是不痛不痒，那么得罪人的事不妨做一做。

“你会答应吗？”顾霆刚问出口便自己摇了摇头，“你肯定不会的，你连客户想跟谁谈恋爱都要管。”

林惊昙笑道：“可以，徒儿终于学会举一反三了，为师很是欣慰。鼎声那边安排的限时情侣一向长久不了，和他现任女友的团队联系一下，让他们的大粉配合着刷刷‘渣男不值得’的反对意见，等到时候限时情侣散伙，人人都会以为是乔沛然单方面出轨，对她只有好处。”

林惊昙和甘棠敲定了计划，顾霆忍不住拿出自己的手机，他以前没有什么社交app，但自从跟在林惊昙身边见世面，把该装的都装了个全，很快就能即时看到无形的舆论浪潮是怎样将活人席卷，每次目睹这一过程都会令他深为震怖。

林惊昙没接话，像是有些怕冷，将秀气的下颔一径向大衣里藏，嘟哝道：“我不仅不会答应姓乔的，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