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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说谎成性，或者真的活过一千种人生，但只有顾霆明白，她是在讲自己饰演过的角色。
真是老天赏饭吃，林惊昙从业超过十年，眼力够毒，看得出顾霆免不了会遭同行嫉妒，毕竟这是灵媒式的能力，能让梦中人还魂。
“你先讲讲，你觉得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你不至于跑这点路就喘吧？”
他是真诚地在疑惑：“那……下一场？”
而另一边，甘棠正乐得死去活来：“乔沛然气性怎么越来越小？据说他投靠应启明了？果然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窄，我们这边还没出手他就坐不住了，快看他微博。”
说罢，林惊昙摆了摆手：“我感觉自己就像你的语文老师，真得加点儿抽成份额……你确定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但尽职尽责的林老师还是给顾霆看了看乔沛然的微博：“这就是你以后会遇到的事，有个心理准备。”
乔沛然发了一张疲惫的侧影，明显修饰过，累是累，但颜值还在线，配文是：“争取了很久的事不能实现了，还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努力吧，加油！与人为善，砥砺前行！”
他本以为顾霆会吐字不稳，或是对文本太陌生而不自信，感情不到位，毕竟他故意没有解说，想考察一下这小子自己对剧本的领悟力。
他的粉丝明显读懂了言外之意，并且很是心疼，热评第一连发了一行[呵呵]表情：“心疼大乔，某些业界毒瘤见好就收吧，人在做天在看，打压实力演员强捧自家拿不出手的货色会遭天谴的懂不懂？贱不贱呐[呕吐]！”
——真是让人嫉妒啊，这种天赋。
他微微喘息，气音不稳，反而带出了三分青涩七分忐忑。
“真的吗？”顾霆倒不是一定得被人夸奖，他生命前二十多年里几乎没人夸他，做重症护工的时候倒是得到过病患和家属含泪的谢意，但那种心酸太沉甸甸，让他很难品味出自豪。
顾霆这次更是耳垂涨红，无言地指了指唯一的一场吻戏。
“不给看，我怕现在掏出镜头他会有压力。”
甘棠立刻发了一连串带崽老母鸡表情：“不是吧阿sir，你这次怎么这么护犊啊！我跟你说，我去查了查顾霆，《风雨情》的导演居然还记得他，说他在片场很活泼，经常缠着导演和摄影师问东问西，一点就通，天生就是镜头的情人，绝对不可能怯场的！”
顾霆对林惊昙道了谢，既感激他的点拨，也感激他恰到好处的、温柔的沉默。
一开始，林惊昙还能漫无边际地想想前尘，譬如他可真像那个姓厉的混蛋——只不过更帅，毕竟自己的品味在逐年增长。
但顾霆只用了二十遍，还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人便仿佛被那名天真而热诚的青年上了身，顾霆起身来回踱步，读最后一遍台词时是疾跑着奔向林惊昙的，他自己为台词设置了情境，仿佛少年口中含了一句太滚烫的情话，不赶紧找到她、献给她，就会像世间所有梦想一样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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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用了，林老师知道你交不起做假证的钱。”林惊昙一边点开甘棠发来的消息，一边轻点下颔，“还有哪场戏感觉特别别扭？赶紧说。”
他居然觉得这是命运在补偿他，送给他从未能拥有过的，厉南亭的少年时代。
林惊昙甚至怀疑这小子在蛊他，或者是自己憋得太久，该适当约会调节一下身心，否则怎么会如此多愁善感？
林惊昙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没错，因为盛放对它而言比生命更重要。人也是一样，只要追求过理想，攀登过珠峰，哪怕冻死在山脚下，头颅也会骄傲地高昂。”
这种类型的演员仿佛是在主持降灵会，从虚无中唤出一位神魂，请他附体，在世上替他活过一遍。
这时一切忽然不同，林惊昙惊愕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手里的烟忘了抽，烟灰陡然坠地。
然而顾霆念台词到第二十遍：“高山，有一句诗我想送给你：‘玫瑰是为被斩首而高昂的头颅。’它有点儿怪，可我觉得你会喜欢。”
林惊昙一根接一根点烟，顾霆一遍接一遍重复念诗的段落，整个人从肢体语言到微表情都越来越深入，语调也大为不同。
甘棠吐槽：“又在让粉丝替他打前锋，等炒过热搜发过通稿，回头还可以装好人，黑锅都甩到‘极端粉丝’身上，手段真是不入流。”
顾霆面上闪过一瞬间的羞惭，这表情立刻将他身上的魅影驱逐，令他变回了顾霆本人：“我不是很擅长念书。”
林惊昙心平气和：“不入流又如何？对他的粉丝管用就行。再说他们也没骂错，他确实是得罪了我，我也确实是在打压他嘛。”
顾霆苦着脸想了想：“呃……我觉得，虽然玫瑰开花之后可能会被剪下来，也就是‘斩首’，但它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开花的。”
“你是演员，不是学者，没人指望你写篇论文，我只是问你自己的感觉。”林惊昙微舒一口气，感觉无形的压力小了点。
林惊昙悄悄瞥了顾霆一眼，见他没有凑过来看，这才放心——这种话不能给他看到，刚起步就骄傲怎么行。
厉南亭也会给他念诗，很好听，顾霆少了那份沉稳和清朗，但却是触手可及的活人，而不是一道狰狞恶疤。
甘棠意味深长地“啧啧”连声：“视频发来看看！看看看看！”
闻言，顾霆立刻恢复了平稳的吐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试试这种表达方式，我觉得他一直很仰慕，甚至是崇拜高山，所以就算偷偷排练过再多次，第一次给她念诗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得喘不上气。”
“没什么，在陪顾霆试戏。”
林老师略定了定神，才能重新端起业务微笑：“可以了，这场戏就先这样。”
甘棠敏锐地意识到老板心情奇佳：“？你怎么这么佛，遇到什么好事了？”
顾霆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证明，自己在他面前确实是个半文盲，只得诚恳表示：“你可以查我的学历，只到高中，我没有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