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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传说中的名医，能诊病于未发之时，无怪乎钟欣然敢那样坦荡地表达自己，因为她知道身后永远有最坚固的盾墙。

    林惊昙微微颔首，得意高徒没有辜负他这些年的栽培，他可以放心把船桨递到她手上。

    甘棠的神情隐忍中带着讥诮，冯文一脸愤愤，顾霆的眼神则更为复杂，隐约还有点神伤。

    甘棠深思：“任何一间经纪公司都管不了太火的艺人，大腕到一定程度，行程也好，公布恋爱也罢，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公司只能哄着摇钱树。但厉南亭一贯不是这个风格，他多年来都是独裁大家长，之前像应启明一样想反抗他的人不少，但还没有一个成功的。”

    应启明在同舟别的没学会，怎么讲故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要讲好一个已预定结局的故事，最重要的就是在开头先声夺人，吸引眼球。

    他转向甘棠：“欣然的事……首尾扫干净没有？”

    甘棠很满意他的识时务：“如果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被卷进来的一定不止是小顾，还有欣然，最终会打击到《孤峰》的票房。一开始出手的人或许只是想折腾一下小顾，出出气，但推波助澜的那一位看得更远，如果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上升到公司层面，最终被人质疑的是同舟的发行能力——小朋友们，这是道送分题，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甘棠赞许道：“不错嘛，谈恋爱果然使人成长。”

    冯文听得胆寒：“现在欣然姐那边我们怎么应对？”

    甘棠冷笑：“厉总一向如此，高屋建瓴，自己人要利用，敌人更要利用，要是没从一件事里榨出200%的利益，那就不是他了。”

    甘棠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俩按捺不住……林老师，你下次能不能等窝边草长大点再吃？”

    既要重创对手，又想对手念旧情，认输也要认得柔情款款，未免想得太美。

    冯文不太清楚他们说的是哪件事，但也知道这是试探，当即正襟危坐，嘴唇紧闭，不该问的一句也不提。

    “无妨，他们抓不住什么把柄。”林惊昙随意摆了摆手，“既然他们算盘打得这么精刮，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做的顺风局，就让这事再发酵几天吧，正好给欣然在首映式上的那句话话挡挡风头。”

    冯文眼中有惊惧一闪而过：“……是鼎声那一位！”

    他看向顾霆，目的是为了宽慰对方，但讲出的话却织成了令人无从遁逃的地网天罗：“以我对厉南亭的了解，他还不至于针对你，他的目的是打击我。应启明蓄意针对你，他默许，并推波助澜，但扣住了最致命的那张合影，既是卖我面子，也是威胁。”

    顾霆第一次听林老师以如此冷酷的语调形容前任，心下一凛，充满了危机感：“安排我的负面新闻，还有把乔沛然塞进来，这些应该都是应启明的手笔吧？虽然我没见过厉南亭几次，但我觉得他不像是会把乔沛然放在眼里的类型，反而是应启明，为了尽可能拉拢人手，合同到期后好和厉南亭谈条件，所以要大力笼络乔沛然，这些举动都符合他的立场。”

    顾霆顿时无地自容，梗着脖子盯住了地面，无论冯文怎么摇晃他都不肯回头，原地害羞成一座沉思者雕塑。

    冯文提问：“可能他是怕彻底和您撕破脸，所以留有余地？”

    顾霆则一头雾水——好在他已经掌握了诀窍，遇事不决就用诚挚的大眼睛盯着林老师，林老师一定不忍心放着他不管。

    果然，林老师一笑，亲自开口解惑，捎带着挽救了冯文越来越秃的发际线：“如果看不清一件事的本质，最好看看幕后的既得利益者是谁。”

    “不仅没成功，下场还极惨，因为他记仇。”林惊昙无奈道，“看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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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霆想起钟欣然和苏小小之前打趣林惊昙，说他光顾着谈恋爱，完全不管她们要搞个大新闻出来，然而林老师竟能一颗心分成千百瓣，既留神看自家冉冉升起的小明星，又一早做好了打算，借对手的力，替钟欣然处理不婚发言引起的争议。

    林老师正在翻看曝光的照片，深觉拍摄技术差劲，拍得自己太不上镜，嫌弃道：”之前我们一起出门，有更亲密的照片被拍到了，都送去了鼎声10层，专管情报那一层。如果是应启明放的照片，他应该直接放我枕在小顾肩上那张，那才叫实锤，这几张是隔靴搔痒罢了。既然没放，说明他手伸得虽然长，却还没长过厉南亭，没拿到最关键的那一张。”

    冯文满脸“原来如此，磕到真的了“，甘棠扫了他一眼，笑道：“到底还是年轻人，想得太简单了，这次的事背后恐怕有两个人。”

    林老师轻咳几声，打断了他们的调侃：“应启明能在厉南亭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暗中分送邀请函给各投资方这一招做得很漂亮，够隐蔽，连我都差点被骗过去。如果我们没邀请那个陈经理，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看不出任何人动手脚的痕迹，但只要我们一邀请，就会显出他的突兀性，让这个针对小顾的故事有了极为真实的证据。”

    林老师难得尴尬，只好自己给自己解围：“他们俩的浑水我们是不想淌也不行了，明摆着两方都要把我们拉进去。其实这件事没有绝对的黑白之分，厉南亭那一套太封建，迟早行不通，就看应启明能不能抓到他逼艺人签不平等合约的把柄。”

    林惊昙笑吟吟对顾霆道：“有没有觉得我在利用你？介意的话要赶紧说哦。”

    冯文小声嘀咕：“我没听说过情敌太多还能促进智力发育啊？”

    他自以为讲了个不错的冷笑话，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林惊昙淡淡道：“这几天内，他一定会打来电话请我吃饭。一旦我们没有控制住事态，你和《孤峰》的口碑都一路走低，那么他会非常公私分明地让鼎声公关部登场，把枪口转向欣然，嘲讽她转型失败，扛不起票房，让她出师未捷身先死，那才是我们公司的最大损失。到时候我就算再不想见他，也得答应求和，最好还能求他几句，才算遂了他的心意。”

    林惊昙挑眉：“不可能，他是个疯子。”

    眼下同舟损失得起一个顾霆，却损失不起钟欣然，厉南亭既没放弃拔除这颗小小的眼中钉，也没放弃重新追求林惊昙，但如此机关算尽、一石二鸟，早晚会杀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冯文闻言，一边嘀咕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听说自己考了不及格的优等生：“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甘棠颔首：“绝对没有外泄，不会被波及。”